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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苑子中,梨白獨自一個人呆坐了許久。剛才大廳中,無論是李悠然和楚天行倆人異樣的表現還是那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都讓梨白莫名的感覺到不安。
許是身世的坎坷,許是歲月的飄零,許是小小年紀已經歷了人世間的復雜與世態炎涼……
漸漸的,他開始對眼前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日子產生了不真實感。
這種患得患失的日子一直延續到有一日他奉命外出,在路上與大夏的公主偶遇。
那一日是陰雨天,她穿著華貴的宮裝坐在精致的梨花木雕花垂流蘇馬車上,居高臨下。他被迫站在路旁的積水中,左右有侍衛擋路,宛如正被風雨摧殘的花朵,瑟瑟發抖……
燕珍上下打量眼前不堪風雨的嬌媚男子,問:“你就是李悠然帶回府去的那個戲子?”
梨白低頭應:“是。”
李悠然那么一個放蕩不羈的人居然看上一個只會唯唯諾諾的戲子?燕珍挑眉,命令道:“把頭抬起來,讓本宮好好看看你。”
艱難的生活教會梨白不要試圖去反抗,他不由乖巧地慢慢抬起頭……突然街頭一抹紅光飄過,定睛只見李悠然牽著追風向這邊走了過來,“喲,九公主,你在這小巷子口干嘛?我還以為哪家貴人的馬車出事了。呀!梨白,你也在這。燕珍你這……是干什么?梨白,她可欺負你了。”
李悠然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燕珍只覺他雙目似刀,刺得她全身的難受。不由不滿嚷嚷:“李悠然,你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說,他不過一個卑賤的戲子,縱是我今日將其打殺了又如何。”
是啊!能如何?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當街打殺一個卑賤的戲子在世人眼中不過平常事。戲子命薄,死了便死了吧,難不成誰會冒著得罪一位公主的風險為他出頭、在他死后幫他叫一句冤。
梨白臉色漸漸變得煞白,全身不住顫抖……
“燕珍,俗話說:打狗也得看主人。若你敢傷我的人一分一毫,我將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李悠然冷笑一聲,伸手把梨白從侍衛的包圍圈中解救出來。
燕珍大怒:“李悠然,你放肆。”
李悠然低頭邪魅一笑,抬頭道:“我是不敢,但前提是公主殿下也有所顧忌,否則……呵呵呵……”李悠然干笑了幾聲,有些陰森恐怖道:“殺人而已,這世間沒有什么是我李悠然不敢做的?”
“轟……”燕珍只覺頭皮一陣發麻,全身起雞皮疙瘩。李悠然這個人她看不透,真看不透。從相遇至今,他接二連三地在他手中敗下陣,她還真不敢去捊虎須。
燕珍咬了咬牙,厲聲沖侍衛喊道:“我們走。”
燕珍的馬車飛快地遠去,李悠然目不轉睛的盯著。
風雨中,梨白一發不言地跟在李悠然的身后,眼眶泛紅……他不曾想他陷入困境中會有人出現,更不敢奢求被解救出來,但偏偏他遇到了。眼前這個人,他竟為了他與當朝公主對抗。望著那道紅色可靠的背影,梨白忐忑的心一下子落子地……
此生,他讓他生,他便生;他讓他死,他便死,無怨言。
不遠處的暗角落里,一襲箭袖白袍繡青竹葉擺、風姿綽約的顧東籬正躲在昔日李悠然送來的紅色油紙傘下,眼底盡是黯然神傷。
他與他認識了六年,同窗一室了四年。他在他面前曾化身為紈绔子弟,與人斗氣、與人比拼財力;他也曾因為不想抄書如小孩一般向他撒嬌、求饒;或像酒鬼一樣喝醉了半夜跑到他房間、擠進他被子里抱著他發瘋胡鬧;也有在暗處默默的守護、給予他幫助……
顧東籬指腹撫過傘柄上刻意抹去不讓人發現卻顯欲蓋彌彰的痕跡,嘴角浮現一絲苦澀。
他重情重義,對他坦誠相見,事事為他著想,為他廉價自尊的維護進行到底。他理所當然地接受他所贈與的一切,到頭來卻負了他接了皇上賜婚的圣旨。
今日他站在人前不顧后果地保護另一個男人,他終于放開了他。
雨突然下得更大了,天地灰蒙蒙一片,模糊了視線,模糊了遠處兩人一馬的身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