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燮靈染坐在銅鏡前唉聲嘆氣,那鏡中的身影不知何時已變得如此消瘦,面容也不知何時籠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悲傷。她已經忘記自己過去是如何自由地歡笑了,曾經內心沒有牽掛,也不必在乎別人的看法。她就是她,除卻公主的身份,她不過只是一位普通的女子。她也像其他姑娘一樣愛打扮,也會因為見到傾慕之人而臉紅心跳。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已不再只是那個被人寵著愛著呵護著的小公主,她還要承擔身為一國王主的女兒所要承擔的責任。前一段時間,她一直擔心父皇哪一日心血來潮便將自己遠嫁異地。而現在,自己成為了鳳鸞使者,倒是不必擔心離開這里,卻陷入了更深的輪回。
靈染還記得,兩年前芷軒被任命為將軍,皖隨他一起入宮領旨。那是她第一次見到皖,那個潔白的小小的身影獨自佇立在萬階之下,目光堅定不移地注視著高處的宮殿,靜靜地等待軒的歸來。那純凈的眼神不沾染半點的俗世情懷,干凈純粹得令人心醉。那時靈染十六歲,皖十八歲,可靈染卻覺得他們兩個不屬于相同的世界。
靈染每次跟皖搭話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但卻總是得到禮貌得令人心寒的回話,那種刻意制造距離的感覺讓靈染對自己的公主身份深惡痛絕。她如果只是個尋常女子的話,皖會不會用更親切的語氣跟自己對話呢?然而僅僅是想想都是一種奢望。
“唉……”又是一聲長吁短嘆。
原本在一旁持著熱氣騰騰的羹藥直吹氣的侍女云兒聽到自家主子的哀嘆,連忙一路小跑奔到梳妝臺旁,一邊輕柔地給靈染按摩,一邊問道:“公主這是怎么了?”
靈染拍了拍云兒的手,苦笑一聲,沒有回話。云兒自是不敢擔待一國的公主,也對這和自己同齡的少女感到不忍,忙又把晾在一旁的補藥端了過來。
“這是皇太子殿下吩咐御膳房給您煮的藥,您最近身子虛,應該多補補。”說著便舀起一勺要往靈染嘴中送。刺鼻的苦味撲面而來,靈染條件反射般皺起了眉頭,但還是順從地將黑色的液體喝了下去??酀奈兜涝诳谇恢袕浡?,好像會順著咽喉一直流淌到心里,在心底澆注一壇深釀,余味久久不散。
“云兒,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俊焙韧昕嗨帲`染喃喃地說道,比起詢問云兒她更像是在質問自己。
云兒聽了這話嚇得一驚,差點把藥碗摔在地上。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二話沒說便開始掉眼淚,一看這架勢便知是訓練有素:“公主可不要這么說,一切都是云兒不好,不能把您照顧得舒舒服服的……但是公主每天唏噓嘆息,云兒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呀!”
“我又不是在責怪你,快起來?!膘`染說著便俯下身要扶起云兒。
“云兒寧愿公主是在責備我,但是萬萬不要再說自己的不是了!公主您是金枝玉葉,是一國之君的女兒,天底下所有的女子加在一塊兒都及不上您一根頭發啊!”云兒依舊跪伏在地上,謹慎地措辭道。
“我知道了,你先起來。”靈染著實受不了云兒天花亂墜的夸贊,然而又不能放著她長跪不起,只好先口頭允諾。云兒這才站起身來,她也算是個機靈姑娘,看到靈染的神情稍稍緩和下來便放了心。然而她剛回過身準備收拾掉用過的藥碗,卻聽到一聲沉悶的聲響,轉過頭但見靈染捂著嗓子,半跪在地上,表情痛苦。在她身旁,凳子和梳妝臺悉數翻倒在地,裝有脂粉的奩盒倒扣在地上,櫻紅色的粉末鋪散了一地。木梳、發簪、銅鏡等物件凌亂地散落在梳妝臺旁,有的甚至滾落在靈染的長裙上。
“公主,您怎么了?”云兒驚慌地跑將過去,一手沿著她的背由上至下地撫摸順氣,一手扶著她的胳膊支撐起她的上身。但靈染已經說不出話來,咽喉處火燒火燎的感覺猶如烙鐵直焊上去,聲音在一瞬間被掐死在喉嚨里發不出來。她隱約知道這就是母親所說的鳳凰涅槃,傳說浴火便會重生,但這撕心裂肺的熾痛卻比想象中更加激烈。靈染拉過云兒的手,費力地在她掌心里寫下“靈霄”二字,還沒來得及做更多的指示便昏倒在云兒懷里。云兒一刻也不敢耽誤,把靈染安放在床上后,立刻奪門而出,向燮靈霄的御龍殿跑去。
得知靈染涅槃開始,燮靈霄立刻趕往懷靈殿,卻在踏進房間的瞬間便注意到有人先他一步前來——正是皇后靜姝。燮靈霄因為厭惡靜姝與紫流飛來往過密,于是母子二人之間的關系一直有些嫌隙。但眼下也不是計較那些繁瑣之事的時候,燮靈霄略一蹙眉,還是大步來到妹妹身邊。
靜姝給靈染蓋好了被子,正小心翼翼地用絲絹給她擦汗。豆大的汗珠一顆一顆滲出皮膚,沿著額頭緩緩淌下,流下道道淺痕。靈染雖閉著雙眼,但眉頭卻緊皺在一起,不時搖搖頭,似要擺脫糾纏不放的陰魂,但徒勞無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