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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忱只是笑。
“不好,那樣你會不高興的。”她拿手指摸江無渡的眉眼,“皇叔,你好喜歡我啊,那么那么喜歡我。”
她說著這樣情意綿綿的話,眉梢眼角卻一點波瀾都不興。
她不在意謝瑯,仿佛也不在意江無渡和她自己的生死了。她是決定了要去死的人,只是臨了臨了,被江無渡重新拉了回來。
江無渡有些手足無措,只覺得那份絕望從江忱指尖遞到他心里去了,在他心頭那一片狼藉里落滿了皚皚的雪。
他出生就沒了母親,被父親匆匆寵愛過幾年后,便成了這世上孤零零的一個人。
先帝多疑好猜忌,江忱身邊伺候的老嬤嬤都知道他生計艱難。
——他出生時身子弱,被老皇帝養了好久才養回來,然后江忱的父親登了基,一碗碗名為滋補實為虧補的苦藥灌下來,若非幾個忠心耿耿的老仆呵護著,或許也就名正言順地夭折在了某個年歲。
再后來他身邊就有了江忱,兩個人之間親密無間地相處了十四年。
江無渡說西疆是活人墳,其實對他而言,這深宮也不輸幾分。
這層層宮墻吞吃了他未曾謀面的母親,又要把他也埋葬進去。只有江忱是這墳墓里的一絲鮮活氣,一道亮堂堂的光。
他出生后見過的都是在這宮中被打磨得圓滑的世人,只有那個新出生的小公主柔軟而干凈,有一雙明亮溫軟的眼睛,會叫他“小叔叔”,又會在無人僻靜處輕輕喊他“江無恙”。
后來……
江忱那一夜坐在他腿上,聲嘶力竭地說他們沒有以后。
但江無渡曾想過他們的以后。
他想過帶她去個無人知曉的地方,不必再在這宮城里困住一生,更不必頂著眾人的目光站在孤寒高位。
一旦有了打算與圖謀,也就開始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無力,也就算是有所求。
那是十七歲的江無渡第一次在活命之外,有了別的企圖。
只是他們果然沒有以后。
江無渡賴以支撐的那一束光那一絲鮮活氣,最后親自把他推到深淵里頭去。
溫柔又決絕。
他們怎么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呢。
江無渡想不明白。
江忱笑著看他,眼里都是破碎的星星。
“小叔叔,小叔叔。”
她說:“我也很喜歡小叔叔,我說我以為我還會喜歡上別的人,不是的,小叔叔走后,我再也沒有喜歡過別的人,我本來以為我喜歡小叔叔是因為年少相伴的情誼,換上一個人大約也沒什么差別,后來才曉得不是的,我再沒有年少時那樣的日子了,也再沒遇上愿意心甘情愿和他同路而行的人了。”
“兜兜轉轉見過那么多人,可還是最想和你在一起。”
她的聲音依舊嘶啞,說起話來還忍不住要咳上一咳,最后說到力竭,白如紙的臉上滿是冷汗,卻還要用輕輕的聲音講:“如果你不是那樣子回來的,就好了。”
江忱說完這話就又昏睡過去,這樣一睡幾乎又是一旬過去。
江無渡守在她床邊許久,最后自己幾乎熬出病來,撐著不眠不休的身子去處理政事,雷厲風行的姿態狠絕得朝堂為之肅穆,連春日景色都蕭條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