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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侄女。”他在她脖頸間呵了一口氣,“當初你頭一晌欠我梅花,隔天就把我發配西疆去了,是不是?”
“小叔叔……”
江無渡看她在自己懷里撒嬌賣癡,笑著抬起她的下巴,低眉吻了她一下。
“你還記得那支梅花,那你還記得叁年前的我是個什么樣子么?那時節我還不叫江無渡,雖然一身病痛,到底還有一腔快意,到底也還有個人陪著我,有個讓我心甘情愿的人陪著我。”
江無渡笑著說起這事,江忱隔得近了,才發覺他眼里亮得很,語氣是平淡的,眼里那一片淡淡的淚光卻是晃動著的。
他輕輕說:“我當年是個病秧子,走得倉促,藥也不曾帶全,夜半燒得渾身滾燙,念叨著你的名字在雪地里消熱降溫——你曉得么,西疆那地方,奇詭得很,雪花又厚又重,落在肩頭仿佛能壓彎人的腰,你以為什么樣的生靈在那都活不下去,卻偏偏生出一起子蠻人,并上雪花下頭叫不出姓名的毒物。你摸到過我背上的疤嗎?一刀砍下來,若非我躲過,興許能把我攔腰砍斷,滾過刀鋒又有毒物嘶咬,草藥敷在上面,火辣辣得逼出血水來……”
江無渡的語氣平靜得很,仿佛十五歲那年坐在葡萄架下,給靠在他膝上的江忱講江南風物,小橋流水。
“我那時節居然不曉得疼,也不知是疼得麻木了,還是心里太惦念一個人?!?
“京城人對西疆談之色變,那你曉得西疆人如何自謂嗎?”
“活人墳。”
江無渡托起江忱的下巴,眸光凝起來,結成霜雪,“我一直明白,你父親瞧不慣我,所以我在這深宮里活得戰戰兢兢,毀了自己的身子也要喝下皇兄關照我的湯藥?!?
他沒提起,當初他也曾暗自籌謀過,或許也就是因此惹了先帝的忌憚。
那時候他十九歲,才冒了個頭,就被先帝斬草除根,借著江忱的手丟去了西疆。
他也沒說,十九歲時候他冒頭,不是想謀奪些什么,只是想護著江忱,再多護上幾年,或者,能有能力,換個身份,就和她遠走高飛。
十九歲的少年人一腔赤誠,只念叨著要和心尖上的人長相廝守,才不曉得前路多少荊棘。
江無渡緩了一口氣,他向后仰頭,微微合了眼,喉結滾動了一下,壓抑下千百句話,最后只平淡如水地問了一句,“倘若你父親派我去西疆,&
我也無話可說。”
“只是沒想過,把我推出去,差點逼死我的人,竟然是你?!?
江忱睜著一雙烏亮的眼,顫著嘴唇看他,仿佛想辯解兩句。
江無渡在這眼神下面被看得心慌,他抬手覆在那眼上,任江忱的睫毛掃過他掌心。
這話堵在他心頭叁年,他終于微微低下頭,要問個明白。
“所以,為什么是你?”
他的目光逼近她,“江忱,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本來可以忍住的,是招惹我的?!?
“為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