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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微驚,拿過銀針細看了看,冷聲道,“怎會如此?”
“我也是從崇一那里得知的,原本我觀察蘇寒憐,雖不敢太細致,但確認她每日并無任何異常。”司音肅然地看著泛黑的銀針,“我問過崇一,他說也不知道這是什么奇怪的毒,只說裴大人吩咐不要聲張,當作不知道這件事情。”
“另一件一樣的衣裙已經給殿下另外備好了,說來也奇怪,崇一說這是大人令他辦的事情。莫不是裴大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司音嘆了嘆,“不過,還好發現得早,要不然,殿下要真穿了這衣裙,還不知道會什么事兒呢......”
司音之后的話秦書一個字也未曾聽進去,她恍若被人當頭一棒,耳畔蒙聲下腦海里一片空白,心口空窒。似被巨石狠狠壓著,幾乎要喘不上氣。
裴郁卿,是裴郁卿......
前世此期,他們對蘇寒憐并無過多防備。更未曾料到這一遭,她那時候,穿的就是這身衣裳。
陛下壽辰,宗親敬酒。
唯有皇族系室方有資格飲御賜酒,可那一次,她并沒有喝。
裴郁卿以她身子抱恙不宜飲酒為由,替她擋了那一杯。
雖說這個舉動在平日里沒什么,但那是陛下相敬,本不當推拒。何況有她一杯,便是代表陛下承認了她的皇族血脈,只差一道正式詔書而已。
所以那一杯酒,分量不輕,縱是代喝也是有些隱引微詞的。他那天不由分說地替她喝,秦書雖稍稍意外,但他尋常便本是心思細膩體貼之人,也時常顧念她胃不好,替她擋酒。他們之間的這些小事情,她早已經習慣。
現在看來,太子原本要算計的人是她......
想來是太子殿下已然發現,她的存在對陛下來說,終歸是眼可見心可軟的存在。
那么裴郁卿,便是在事情無法逆轉的狀況下,替她飲了這一杯不喝也得喝的酒。
她還對他說不欠他的。
秦書看著那一杯水,喉間生澀,仿佛被什么絞住了心,疼的她直落淚想哭,眼眶一陣陣地泛酸。
司音見她情緒不對,在她眼前揮了揮手,“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她眼前被潮淚霧茫一片,恍惚回神間,轉身便提裙跑了出去。
“殿下!”
*
西庭院
蘇寒憐怔然地跌跪在地上,眼里驚恐萬狀,美目渾然不覺地流下淚來,“大人......我沒有,我沒有!”
裴郁卿坐在圈倚上,垂眸居高臨下地睨著眼前柔弱無助的美人。他眼底的冷沉幽深寒進她心底,令她拼命想逃。
她太害怕這個同傳言無二的男人。
他洞悉一切,權傾朝野。
以為自己在算計他的時候,卻不知自己已經一步步落入了他精心布下的圈套。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招認什么,才能換他的手下留情。
裴郁卿攜了笑意,語氣仍是溫醇如酒,“蘇小姐,我給過你機會。在你進上卿府那天,我便告訴你,倘若有什么苦衷,不用瞞著我,我都可以幫你。”
他俯身下來,微涼的手輕滑過她纖細易折的頸,“可你白白辜負了我對你的寬容和仁慈。”
話音未落,那伴著衣袖漫出沉木香的手箍住了那細頸,不是瞬間窒息的力道,而是一寸寸掐弱呼吸,慢慢收緊,令人步步觸及死亡的力量。
手下嬌軀連掙扎都無力,拼命撕扯他的衣袖拽他如鐵撩的手腕,也毫無用處。
荷顏失了月色,蒼白凋零。
“倘若你算計的是我,興許看在蘇小姐容姿貌美,也看在蘇大人的份上,裴某還能有些氣量留你一命。”
他好似修羅遙遙從獄底傳來的嗓音,緩緩入耳,是垂死不見生還的無比絕望。
院子里崇一的聲音驀然響起,隨后是殿下。
裴郁卿偏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眼底陰郁之色漸消散去,他松開了手大步走出去,帶上了這間房的門。
尚殘留一絲女兒慘冷溫香的右手背在身后,見她匆匆跑過來,平復了心緒緩聲道,“殿下。”
原本有裴大人吩咐,崇一便在外頭攔著死活不讓她進,回頭見大人出來了才沒再阻攔。
秦書看見他,眼眶紅的不像樣,跑過去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埋在他頸間泣不成聲。
裴郁卿被他撞的退了一步,及時穩住身子,微愣了一晌頗意外地接住她,偏頭問,“怎么了?”
她飲泣難言,許久才濃著鼻音哽咽地問,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說......”
她胡亂問了兩句,裴郁卿大抵猜出她知道了什么。他一時無言,只低頭貼著她耳畔道,“微臣是心甘情愿的。”
“我才不想欠你的!”秦書哭著推開他,拿袖子抹了一把眼淚,“我本來什么也不欠你的......”
“你總是騙我,什么都是騙我的......”裴郁卿從沒見過她哭的這樣淚滿襟衫,他記憶里甚至翻不出她掉眼淚的碎片。
她沒見她哭的傷心欲絕,更不知該如何哄她。手足無措地怔愣片刻,只能抬手替她擦淚。
他本想捧著她的臉好好哄一哄,可始終背在身后的右手不能碰她。
她像是積怨爆發,拍他的手推了他一把, “本來我們都死了,死的干干凈凈干脆利落,為什么還要回來,為什么呀......”
“你這個混蛋,那是我的酒,你憑什么替我喝,憑什么替我死!”
“嗚嗚——我本來只有婚約那一件事情贏你半籌,現在又輸的徹徹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