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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和庭之待了那么一會兒,這也能聞出來?
秦書瞅著他,一瞬緘默無言。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躲了一下。裴郁卿捕捉到她一閃而過的回避,瞇著眸子抬起她的下巴, “心虛什么?!?
事情轉變的太快,不妨就被他占了上風。
“誰心虛!”
她可什么也沒干。
“哦,微臣可不記得殿下熏檀香?!?
他定定凝著她,目光邃深侵占。
檀屬明香,味道濃郁自然。即便是溫庭之那樣淺的味道,和他近待那一會兒,也能在她身上停留許久。
秦書覷他一眼,納罕地問,“你是怎么聞出來的?”
她還有心思問這個?
裴郁卿神色愈沉,掐她下巴的手用了些力, “說,哪個男人?”
“......溫卿?!?
她頗誠實。
裴郁卿心口一窒,對于如此坦誠的話竟不知如何作答。他視線寸寸,落在她修長瑩白的頸上。
秦書察覺他越發復雜的目光,摸了摸脖子解釋道,“這個說來話長......”
“殿下不用說了?!彼娜粐@了聲,垂眼時落下一片凄涼,“微臣明白?!?
秦書倦怠地揉了揉后頸,驕矜道,“裴卿,你我既成夫妻,本宮自當忠誠。你能做到的,我一樣能做到?!?
他能君子坦蕩不逾此約,性情高潔,她亦如此。上輩子縱然半生不談情字,但兩個人自始至終都做到了忠貞坦誠。一旨詔婚,此約不廢,便不移青山。
她從不愿輸他。
裴郁卿片刻未言,他抬眸看向她,“可微臣過貪,想要的是殿下對臣至死不渝的情,而非對一紙婚約的忠誠?!?
過貪嗎。
她前生對他,便是這么貪圖的。
秦書望著他笑了笑,“為什么?!?
“那殿下為什么?!?
裴郁卿認真看著她,“為什么不愿意,近我一步。”
“殿下曾說,臣不懂得如見青山、死生契闊。可微臣想......對殿下,臣當是懂得的。如今殿下為什么不愿意看看我?”
“女兒節夜宴初遇,微臣一禮,是真心實意。”
秦書怔然,望進他眸底,如墜辰星漫長夜。
裴郁卿從未提過這一句。
他嗓音緩緩醇郁,秦書只覺入耳低聲,升溫至心口。
“眾人皆道我陰詭手段,修羅城府。我一步步拜上卿位,將那些佞臣一個個拽下深淵,這一路,多少血淚也不足為道。裴郁卿,從不做無把握之事,我要設計,便要分寸精算,一步也不容錯。”
“秦大人嫡女,皇室宗出令珩公主。要以她做墊梯,說難不難,說易不易。拜位不及時,我沒有任何把握可以娶到她。我查她細致入微,細到她喝茶只取七片葉,出門從來都左行。我欲騙取芳心,一步一勾,手腕數不勝數。”
“可那夜初遇,非吾料算。”
裴郁卿認得傳聞中那位令珩公主,那一夜燈輝落落,他瞧見她怯生生避開人的模樣,同宮中嬌生慣養的公主是完全不同的。
在沒人過去的時候,她彎腰逗著湖底的魚兒,笑靨盈盈,眉眼彎彎,是他從未見過的純凈笑意,和太湖的水一樣清澈。
他經過她,朝她行禮,他知道她為何害怕,為何怯懦。他彼時位不及高,目光長遠,要的是她的未來,因而并不打算冒昧招惹她。
她只是皇族不認的外姓公主,他并不需要她的青眼以上高位。他需要的是他高位之后,她的身份。
而秦書更是從未把自己當過公主,所有人都約定俗成似的視她為常人,更無需他人行禮。
可他當時,就那么不自覺地做了。
“殿下是清風皎月骨,十里漫花腳下簇,生來高貴。徘徊失色,低眉稱臣,甘之如飴。”
他一字一句,皆清脆敲在她心上。
眉眼眸華又何止拽人沉淪,落進他眸底,半生不死不休,何嘗不是甘之如飴。
秦書從來沒有聽他說過這些,也從來不知道,他會說這樣的話。
他們半輩子那么長,他為何從未啟齒?
“裴郁卿......”
她出聲才知嗓音澀然,夾雜碎苦。
他之后說了什么,秦書已然不記得了。
又似乎什么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