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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反身撐著桌子,半晌才壓著喉間促然的疼癢緩過來,他嗓音沉嘶,伴隨著淡下來的咳嗽低笑起來。
不知在嘲自己,還是在嘲歲月。
他呼吸微重,垂首緩緩道,“阿姐,朕當算得是一個明君罷?后世載大郢祈順,朕自問不負天下......”
文帝抬眸,看著畫中容顏笑道,“你是不是想說,如今的大郢是殘燭枯枝?那是因為朕還沒死......未來待太子上位,會好的。”
太子是個什么樣的人,沒人比他清楚。
“阿姐......朕...若以后見了你,可也不會再叫你阿姐了。你將朕推上這皇位,朕自認,也未辜負你。”
微蹙黯然的眸子,連帶著龍袍的光也全然暗了去。帝王眼底是遙遙不可觸及的繚遠,他輕笑著,早已沒了冷決恨意,許是老了。
“可你......你當真是狠心之人,推朕一人在這孤高徹寒的位置便罷,更可恨是......連最后的念想也不給朕留......”
不至于最后叫他連恨也無處可恨,在至尊之位磨盡所有熱焰,淪為一個零萍孤魂的皇帝,連身血白骨都是冷的。
*
上卿府
秦書回到府上時,正遇上靜嘉。
靜嘉從馬車上下來就碰到秦書正往府里走,她傷心勁兒過了,只剩下了落寞。
秦書瞧她板著張小臉沖自己走過來,一板一眼地命令道,“陪本公主去散心。”
秦書朝司音遞了個眼色,司音瞅了瞅靜嘉公主,施了個禮先行進府去了。
“憑什么陪你去。”秦書故意氣她,輕飄飄說完就要轉身走。
靜嘉頓時就來氣,拽住她的袖子不松手, “你好好跟我說話會死嗎!”
秦書斜睨著她,微微笑道,“那倒不會,但我會不爽。”
“......”靜嘉不說話瞪著她,慢慢醞釀了淚意,眼眶悄然泛紅。
雖然如此,但她眼神依舊兇狠。
秦書靜靜地和她對視了一會兒,無可無不可地妥協,“好罷,本宮大發慈悲陪陪你。”
畢竟是初嘗情字苦的小姑娘,偏又傲慢,軟不下態度地找她。
秦書家門未踏入,又被她拉著去了街上。
在謫居酒樓的上房,靜嘉借酒消愁愁更愁。
她自己喝還不算,還得拉著秦書一塊兒喝。
用的還不是酒杯,是那種茶碗。
一碗抵得過三杯酒。
這一碗,秦書覺著自己聞著酒香都能醺醉。
靜嘉一口氣喝了底朝天,她看地直皺眉, “你給我悠著點兒。”
這樣喝法沒兩下就醉了。
靜嘉兇巴巴地望著她,“你也喝,喝干凈。”
秦書端起一碗酒,敷衍的抿了一口。
靜嘉一拍桌子,氣哼哼地以眼神威脅。
她一副她不喝完誓不罷休,灌也要給她灌下去的氣勢。秦書嘆了口氣,還是舍命陪君子罷。
她仰頭喝了干凈,醇酒入喉,郁香肆意。
靜嘉滿意地收回目光,又倒了兩碗。
她垂眼看著漾漾的酒水,悶悶地,忽然喊了她一聲,“皇長姐......”
秦書撐著下巴,聞言挑了挑眉。還沒來得及調戲她,靜嘉就一個兇狠的眼神飛過來,“收起你得意的表情,本公主不是在和你講和!我和你奪夫之仇不共戴天!”
“......”
秦書眨了下眼睛,勉強隱去唇角的笑意。
還真是死鴨子嘴硬。
明明心里早就想和她講和了,在她幫她躲過許辰良那一劫之后,更是早已經向著她了。
靜嘉哼了一聲,埋頭繼續道,“我...我肯叫你皇長姐,也不是因為我喜歡你。是因為本公主長大了,懂禮數了,知道嗎?”
秦書的笑意是靜嘉眼里得意的模樣,她喔了一聲,以示回應。
“哼,我告訴你,你不許欺負裴哥哥,否則我和你沒完。”
“公主殿下,您說反了吧?這話你得去和裴大人說,知道嗎?”
靜嘉嘁了聲,“裴哥哥那么溫柔善良,才不會欺負你。你這么壞,肯定會欺負他。”
秦書語塞,埋頭喝了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