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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這十年，若不是魏王在朝中喝止皇帝，拿著皇后從無過犯來阻止皇帝，恐怕皇帝早就廢了她，捧著心心戀戀的戚貴妃為后了。

魏王野心勃勃。

可是也是一個看重禮法，看重規(guī)矩的好人。

從不因她十年無寵就對她無禮輕視。

他尊重她這個沒有寵愛的中宮，曾經(jīng)在朝中斥責(zé)陛下寵妾滅妻敗壞綱紀(jì)。

魏王要求清君側(cè)，誅殺貴妃。

皇帝舍不得，不肯答應(yīng)。

因此事，君臣勢同水火。

說起來，比起皇帝，仿佛重視禮法的魏王更像是一個真正的君王。

哪怕魏王對她的禮遇不過是因她是皇帝元后，是祖宗家法之下的產(chǎn)物，可是戚顏也很感激他。

當(dāng)所有人，就連她的家人都倒向了她的姐姐戚貴妃的時候，無論是前朝后宮，仿佛也只有魏王依舊支持著她這個空有虛名的皇后。若不是這一次魏王帶著重兵前往邊關(guān)平亂，離開了京都，大概如今，皇帝依舊會對她怨恨厭惡，卻不敢廢后。

如今想想，戚顏淡淡地笑了。

她為什么要為皇帝說話？

他如今還說著那么天真的話。

“只要他退兵，朕封他做攝政王，既往不咎……他依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的目光閃爍起來，“若，若他當(dāng)真只是想殺了貴妃整肅朝綱，朕，朕也不是不能答應(yīng)……”

聽到這里，戚顏真的聽不下去了。

這樣惡心的男人。

漏風(fēng)的，散發(fā)著陰冷與潮濕味道的冷宮，她神識恍惚，恍惚之間，仿佛當(dāng)真聽到了那不知從何處飄蕩進(jìn)了耳朵中的兵器交擊還有廝殺尖叫。這樣的聲音，代表著大亂，可是對于戚顏來說，如今是盛世太平，還是換了帝王，又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

皇帝的死活，又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

“陛下。”她閉上了眼睛，感受著身體的病痛在這一刻遠(yuǎn)離，身上又有了這些日子以來都失去的力氣。

有了力氣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手里抽出。

“阿顏！”皇帝的眼睛亮了。

他看著躺在榻上，只穿著白衣，烏黑的發(fā)絲散落堆積在蒼白的一張臉龐周圍的年輕的女子，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像是第一次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清楚了自己曾經(jīng)的妻子。

她總是沉默的，總是被他厭惡的。

可是如今皇帝才發(fā)現(xiàn)，原來她也是這樣美麗又脆弱，是需要保護(hù)的。

“阿顏。”他又忍不住輕輕地喚了一聲。

“陛下，我很高興。”戚顏咳嗽了兩聲，在皇帝疑惑地探身過來的時候張開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帶著笑意，是真心的愉悅，帶著明亮的火光。

“高興？是……朕原諒你了。阿顏，你回來吧。朕讓你做……”

“我高興，是因?yàn)槲和踅K于要做皇帝了。”說婉約的話，大概如今皇帝聽不懂，戚顏索性讓他聽個明白。

在皇帝呆滯下來的目光里，她第一次露出舒心的笑容，對他輕聲說道，“知道陛下要被廢，知道陛下與貴妃也沒過上好日子，我真是高興極了。”她做了十年賢惠的擺設(shè)，臨死之前，總是想要說真心話。

“陛下不知道，你從不來我的宮中，從不寵愛我，我也高興極了。一個寵幸那么多女人的男人，誰稀罕。”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這就是戚顏的真心話。

她為了家族，做了十年皇后，十年擺設(shè)，世人都以為她在戚貴妃的盛寵之下委屈憋屈得不得了。

可只有戚顏?zhàn)约褐溃挥梅踢@個和其他女人顛鸞倒鳳的男人，自己真的很高興。

她真切地露出了笑容。

皇帝傻了，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哪怕他養(yǎng)尊處優(yōu)，這樣英俊，戚顏也懶得多看他一眼了。

她重新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力氣在慢慢地失去，最后輕輕地說道，“不是以你的妻子的身份死去，我更高興。”

或許，她要感謝他終于忍不住廢了她。

她是廢后，不再是他的皇后，也不再是他的妻子。

如此，就連死去都干干凈凈，不必背負(fù)他所帶來的一切的骯臟。

只是當(dāng)聽到皇帝不敢置信的聲音，她的意識在慢慢地模糊，卻仿佛在最后的時候，聽到冷宮之外，又傳來了急切的，重重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