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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她不由一個激靈,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師父,目光透著果斷:“徒兒并不是膽小畏罪之人,如果真是我燒的,按照大唐律例,便是要問罪……”
清垣臉色透著一絲隱忍:“現在人命已然算在了你頭上,但你不也在這觀里安枕無憂!今夜,你就在這殿里好好跪著,反省自己。”
說罷,他拂袖起身,便往殿門走去。
安枕無憂……
“師父。”花玉龍忽而轉身,抬頭看向清垣,目光氳著一層水霧:“您貴為仙道,這是在徇私。”
清垣神色如常,沒有回頭,卻道了句:“那又如何。”
花玉龍杏眸睜睜,沒想到師父竟如此作答,根本油鹽不進。
“您這是,有違修道。”
“道是什么?”
這次清垣側過身來,目光冷靜地反問她。
花玉龍微愣,想了想:“道是天地萬物運行之根本……”
清垣微仰了仰頭,看向殿內的老君神像: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天地萬物都在變化,過去的那個瞬間是過去,生者真正的意義是獻給現在。玉龍,守好自己,是你的道。護好這天心觀,是為師的道。一個人,不能分太多的精力在其他事情上,那樣只會什么都抓不住。”
花玉龍看著清垣離開的身影,腦子里嗡嗡地想著他那番話。
有人說她天生就是魔種,死了,便是死了,而活著卻被困在這結界里,才是她真正的懲罰。
大殿上的神尊無言地看著她,花玉龍緩緩叩首伏地,守在觀里贖罪,便是師父要她修的道。
——
花府內院的廳堂里,此時明明是清晨,但屋子里卻似被一層陰影籠罩著,人一旦進去了,便連呼吸都不敢出喘出聲音。
廳堂由主到次,分放著五張幾案,因著官職高低,宋監坐在首座,而他左手旁的桌案邊坐的是溫簡,只見他面前擺放著一簿卷宗,翻開說道:“春和三載,四月初十,宋監時任徽州別駕。”
他此話一落,宋鶴亭的臉色頓時一沉,道:“這已是十多年前的結案,既無上訴也無冤情,溫寺丞就算要抓著本官來問,也請不要挑這個時候!”
宋鶴亭的官階比溫簡要高,莫說是現在這個節骨眼,就算是平日,他也沒得受這般審問。
但——
玄策玄策坐在溫簡旁邊,開口道:“宋監,您怎知此中,沒有冤情。”
宋鶴亭放在桌案上的手緊緊握拳,若不是玄策身為宗正寺丞,他都要立馬掀桌子了——
“本官之所以坐在這里,是因為玄寺丞方才說的,要找出擄走小女的妖怪!你們若是再翻這些陳年舊賬,恕不奉陪!”
就在宋鶴亭要站起身時,玄策目光幽幽掃過他,神色依然沉靜,仿佛周身的焦躁與他此處的安寧全然不融:“宋監這是關心則亂,忘了冤冤相報,是可以等到十年以后。”
這句關心則亂,還是從山原那兒學來的。
宋鶴亭此時站著,身影背對他們,目光于幽暗處,斜看了花覺聞一眼。
玄策見他不動了,又淡淡補了句:“撒了一個謊后,為了掩飾,便會繼續撒第二個謊,第三個謊……”
這話一下便將宋鶴亭氣著了,只見他轉過身正要回懟,就聽玄策慢條斯理補道:“同理,這妖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壞事,要想掩飾,也只會留下越來越多的馬腳,宋監,您說對嗎?”
宋鶴亭一時,語塞。
溫簡見有玄策坐陣,頓時穩住氣場,從桌上拿起兩張宣紙,起身遞到花覺聞面前,說道:“花老爺,您看看,這兩張白紙,是不是一模一樣。”
溫簡邊說,邊注意花覺聞的神色。
只見他指腹摩挲了宣紙的一角,眉宇間的川字紋頓時一深。
這兩張紙,到底是說“一樣”,還是“不一樣”。
“都是出自徽州宣城的紙。”
花覺聞此刻如老鐘坐定,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溫簡挽起袖袍,將兩張白紙分別平放,手指著左邊的那張,道:“這張乃花家造紙坊所制,上呈御用的桂堂東紙。”說著,他又指向右邊,“而這張,是從內府局里調出來的十四年前的特供,空山新紙。”
他看著花覺聞的臉色,淡笑道:“真是十年如一日,依然光白如初。”
花覺聞垂眸,平靜道:“正因為花家的桂堂東紙能與曾經的空山新紙比肩,這才得以入得宮廷御用。”
“但據溫某所知,十四年前,花家尚在徽州,但并未從事造紙生意,可剛巧何氏全家流放后,花家就拿下了御用造紙的生意。”
“溫寺丞,正因為何氏經營不善,因此被判流放后,造紙坊就被我花氏收買,里面的師傅學徒都深諳造紙,再加上我花家出資,將造紙技藝繼續發展,制出來與先前相似的并不出奇。”
面對臉色冷峻不悅的花覺聞,溫簡心頭打鼓,連帶臉色都因緊張而發紅,但腦子不能停:“若是只要有老師傅和學徒便能復刻,那為何如今,唯有花氏的桂堂東紙獨步天下?據溫某所知,不論是花氏,還是何氏,造紙的工序都是秘方,不可外傳。”
花覺聞瞳孔陡然一怒:“所以你們是在懷疑我花某當年趁火打劫,拿了何氏的秘方?!簡直豈有此理,你們有何證據在此冤枉!”
第55章 引魂之術 “生人嘴里找不出答案,那只……
玄策斂眉道:“花老爺,我們并無此意,但是,放在您左手邊的那張宣紙,我們卻并不是從花家的造紙坊內所得,而是,前日從地界的妖窩里帶出來的。原本我以為是鼠妖將桂堂東紙帶進地界,直到我們看見,地界里還有造紙坊。”
這一句話,暗示地界里的人會造桂堂東紙,而花家又是唯一造此宣紙的機構,很難不令人懷疑到花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