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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猗:“這、這吹笛子還要收錢……”
山原忙堵住竹猗的嘴。
玄策臉上卻沒有絲毫驚訝,只略一點頭道:“玄某明白,有勞了。”
竹猗嘀咕了聲:“不愧是師徒。”
玄策:“守陣。”
竹猗拖著聲音道:“噢……”
這時,玄策已走到了船身中央,修長的指節捏訣施法,將空同鏡懸于高空,忽然,鏡身變得像面鼓一般大,倒影下一片明光,映在了玶若的身上。
清垣抬手,將青音玉笛橫在唇邊,晶瑩通透的笛身內,穿出縷縷青光,仿若這地平線盡頭處,將要裂開的那一抹最亮的天青色。
清垣功力深厚,這曲《清平調》一出,玄策便發覺今日陣法比平日里的都要強烈順暢,而此刻,那空同鏡上的映像,也愈加清晰。
玶若忍不住抬手,虛空撫著鏡面,唇角微微張著,似在呼喚什么,卻是欲言又止。
曾經,她以為自己是沈琰的救世主,直到她看清這一切不過是場騙局。
所以,她寧愿在遇到他的那一瞬間,便殺了他:
“你還是當你那位沈大將軍,我依然是受人敬仰的大祭司,而你的妻子,還是你最愛的女人……唯有親手殺了你,我才能從這場絕境里出來,我才能結束這一切。一百年了,我活在黑暗里,沈琰啊,哪怕是十八層地獄,也不過如此。”
玶若那眼角沒有眼淚,她流的是自己的血。
花玉龍沉默地看著女尸,聽到身旁清垣嘆息的一聲:“可惜一溪風月,莫教踏碎瓊瑤。”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恍惚間,花玉龍感覺有什么東西滑過臉頰,手背抹過下顎,看見上面是一道水痕。
這時,玶若的魂魄隱隱從身體里出來,輕飄地升起,像月亮投下來的一層紗,漸漸沒入了空同鏡內。
有一道春風掠過,裹挾著無限的愛恨,最后停在了那鏡中。
而那保持她尸身不朽的金縷玉衣,仿佛在魂魄抽走的最后一刻,與肉身一同坍塌碎裂。
清垣的笛聲仿佛是最后一道摧毀的噬殺,將妖尸的一切都滅成了灰燼,水面的風吹來,那尸身頃刻化作粼粼光沙,揚進了水中。
花玉龍站在船頭,看到那一片光影,隨水波漸漸黯淡了下去。
“夜明珠!”
希夷手里捧著的那盞長命燈,光線也隨即暗淡了下去,最后化成了一灘粉末。
玄策:“都不是這人間該有的東西,把它們灑進水里吧。”
希夷鼻子有些發酸,捧著珠粉,走到船邊,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水里。
涼涼的河水似有靈性般游動,穿過他的指縫,把一切都沖刷個干凈。
清垣的玉笛聲悠悠停了,那最后的余音散入了春風,落滿這長河。
天亮了。
沉默的一艘船,不知過了多時,穩穩地停靠在了岸邊。
而此時的地面上,正等待著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個身著紫袍的年輕男子,那張生得俊俏的臉上神色憂憂,在看見他們船上的一行人時,一雙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待船一停,花玉龍幾乎是躍下去的——
紫袍男子脫口道:“當心!”
下一秒,懷里就撞進了一道纖細身影:“阿兄!”
花重晏掌心拍了拍她的后背,強板著臉道:“別以為這樣,我就不會訓你!”
花玉龍眼角真的沁出淚花,仰著頭看他,扁嘴道:“有師父訓斥,阿兄就心疼心疼你妹妹吧!”
花重晏氣極反笑道:“我看你有這般撒嬌耍賴的力氣,估摸著沒受傷吧……”
“哪兒沒有!”
說罷,她立馬站直身,將掌心攤給他看:“你瞧!”
花重晏果然緊張了起來,盯著她的掌心仔細檢查,花玉龍見狀,抿唇忍笑。
檢查了一圈,花重晏才反應過來,手中折扇一下就往她腦門上敲了——
“疼!”她揉了揉腦袋:“現在有傷了!”
花重晏咬牙帶笑:“疼就對了,這就是二兄的心疼,你給我記好了!”
花玉龍:“……哪有你這樣當兄長的!”
這時,船上的人都下來了,花重晏朝清垣拱手道:“幸得師父及時趕到,將我們玉龍平安帶回來。”
身后的竹猗一聽,眼珠子都瞪出來了,雙手抱胸,語氣輕飄飄道:“好像我們寺丞就什么事都沒做一樣。”
花重晏臉上還是掛著一副笑,只手中折扇一展,給自己扇了扇風,“那倒是,若不是玄寺丞,我四妹妹昨兒夜里,可還在家安枕無憂呢。”
花玉龍握著花重晏的手臂,試圖轉移話題,道:“二兄,你這扇子吹的風挺涼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