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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意璇無意撞上這雙眼,被其中的眸光出觸到,緊張得手心出了一層薄汗,又不敢躲。
大手忽然撫上了她的腰,談裕猛地湊近,甚至快要貼在她的皮膚上,在她脖頸的附近輕嗅了兩下。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頸間,順著皮膚紋理,一路涌上大腦,她克制不住地輕輕戰栗了一下,依然不敢動,被腰間的手桎梏著,她也不能動。
除了沐浴露的芬芳,和淡淡的潮氣,沒有其他味道。
“沒噴香水?”
“嗯,昨晚沒回去。”
“我記得,你最喜的是......光之繆斯,對吧?”
談裕記得倒是清楚,羅意璇最偏愛的香水,就是以前談敬斌送她的光之繆斯。她用空了一瓶又一瓶,但現在,卻連買一個正裝都覺得心疼。
羅意璇的沉默又惹惱了談裕,他抽身,重新拉遠了兩人的距離。
坐正后,他指了指一邊的柜子。
“醫藥箱在下面柜子里,找出來。”
“好。”羅意璇照做。
一進門,她就注意到談裕額頭的傷了,大概能猜到幾分。
醫藥箱里東西很全,羅意璇放在茶幾上打開,很自覺。
“我還沒洗手。”
“去樓下洗。”
大概過了幾分鐘,羅意璇洗干凈了手,順便還將長發挽起,脫掉了外套。
從醫藥箱里找出了酒精和棉簽,又從最下面一層的小抽屜里抽了一張創口貼。
拆開包裝的時候,她愣了一下。
她以前有隨身帶著創口貼的習慣,一直只用一個牌子,一種圖案。
沒想到,談裕竟然和她用的是一模一樣的熊圖案創口貼。
“你......你確定要,要用這個嗎?”
“嗯。”談裕干咳了一聲,看著羅意璇手上的創口貼,沒說什么。
買熊圖案的創口貼,已經是他的習慣了。
盡管不經常受傷,他還是一盒一盒地買,買回來就鋪陳在桌上,好久才收起來。有時候哪怕是貼在完好無損的手指上,也能端詳好半天。
羅意璇并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得了談裕的允許,站起身,湊過來。
棉簽沾了酒精,觸碰到還滲著血的破口,有病又疼。
談裕沒吭聲,甚至連臉色都沒變一下。
頭發是隨意挽起來的,額前幾縷沒有梳上去,落下來,隨著她俯身,剮蹭在他臉上。
大衣已經脫掉了,她里面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小衫,領口袖口的地方還繡著小花。面料有些透,他看著,一眼之后就挪開了目光看向別處。
談裕的雙手交疊在膝上,目光凝結在地毯的花紋上,呼吸很重,額頭上有火辣辣的疼痛傳來。
羅意璇小心翼翼,動作放得很輕很輕。
指尖掃過他的額頭和頭發,習慣性地吹了兩下,像是止痛。
“好像有點深,要不,去醫院看看吧。”
談裕沒接,羅意璇話掉在地上。
她自討沒趣,也不再說話。用酒精消毒完,又上了一點藥,然后貼上了那個熊創口貼。
一米八幾的男人,隨意依靠在沙發的一角,額角是一只粉嫩的創口貼。
媒體要是知道,他們筆下狠辣果決,風流肆意的談三少竟然還有這樣一副模樣,估計又能編造出許多頭版頭條。
羅意璇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神色未變。
“叫于媽帶你去房間吧。”談裕思緒有些亂,這會兒收起笑,沒有看她。
“好。”
羅意璇也不多問,談裕說什么她照做就是了。
剛邁出去兩步,身后又響起了冷冽的男聲。
“我不喜歡光之繆斯,不要用了。給你準備了香水,在房間里。以后不上班,記得噴上。”
“好。”羅意璇頓了下腳,然后應下。
不用談裕說,她以后也都不會用了。
因為每用一次,她都會想起談敬斌,就會惡心得要命。
電梯門緩緩打開又緩緩地關上。
談裕眼見著羅意璇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低頭看著遺落在桌上的一只創口貼,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八年前,也是一個春天。
他剛剛挪了戶口,被接回京城,在京城最好的私立高中做插班的高三生。
班級里都知道他是談家最不受寵的小兒子,更是名號不光彩的私生子。
能在這所學校就讀的,非富即貴,都是京城的上流人家。談家雖然惹不得,但是誰都知道長子談敬斌才是未來的掌門人,一個出身不光彩,連名分沒有的小小私生子,是誰都能唾棄一口,面子都不必給的存在。
他算數學題的時候,總喜歡用鉛筆,還要是那種用小刀削尖兒的HB鉛筆。
這是媽媽給他養成的習慣,從渝林到京城,他一直保留著。
那天快要放學,幾個平常就不太看得慣紈绔公子哥又逮住機會,指桑罵槐刻薄了一番。
才十七八歲的少年,自尊心極強,明知道他們說的是自己,卻又深知自己的身份和處境,不能反抗,只能佯裝在忙著削鉛筆,努力表現得若無其事,卻不小心將左手的食指劃破,鮮血滴在白色的校服上,格外扎眼。
他起身,怕被認識老師和同學看見,還去了下面一層的水房去洗。
嘩嘩的流水聲,鮮血汨汨地往外流,他死死盯著指尖的殷紅,一聲不吭。
直到,旁邊有人遞過來一個好看的創口貼,印著粉色的熊圖案。
他抬眼,是少女關切的目光。
這么多年過去了,轉眼,又快是春天。
整整八年的時光,春天都不知過了多少個了。
每次回憶有關那一天,所有的畫面,都是那樣清晰。
那年,京城的春天來得特別早,校園里滿是盛開得格外燦爛得晚櫻,艷麗的粉,嬌艷欲滴綴滿枝頭,在明媚的春光里,是那樣的美。
她扎著高高的馬尾,眉眼精致,俏皮明艷,穿著校服短裙,青春氣息撲面而來。
眨著水靈靈的眼睛,看著他,輕聲問他沒事吧。
那一瞬間,他甚至忘了要怎么回答。
他以為她是和別人不一樣的存在,是不會介懷他身份,平等看待她的人。
他一直記著,默默打聽著,卻再也鼓不起勇氣和她講一句話。
問過,他才知道,她是那個他同父異母的大哥,談敬彬的青梅竹馬。
后來,他們各自被國外的學校錄取,直到高中畢業他們都沒有任何交集。
再重逢,就是在麗茲酒店的大堂。談敬斌帶她回來過中秋,他跟在談正清身邊,也過來赴宴。
從她淡漠的神色里,他猜到了她早就不記得那短暫的一面之緣。
她知曉了他私生子的身份,整個席間,都沒給過他好臉色,更沒說過一句話。
他才知道,原來,她和其他人一樣。
那時隨手的關心,或許也可以叫做施舍,其實不過是天真善良的公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偶爾的睥睨眾生。
04.三少
“羅小姐,我帶您看一下。”于媽見著羅意璇下來,放下手里的活,主動帶著她參觀。
羅意璇跟在于媽的身后,心思有些游離。
佘山莊園不愧是第一莊園,談裕這處私宅選得屬實不錯。
她記得,十八歲生日那年,羅振燁也送過她這樣一套豪宅,只不過當時佘山莊園沒人出手,便選了離羅公館更近的濱江一號。
現在這套宅子,已經不屬于她了。
“負二層大部分是用來儲物的,放得都是阿裕以前看過的書,和他的羽毛球拍。再下面,是室內游泳池,阿裕有時候會下來游泳。地窖沒有其他的,都是阿裕自己收的各種酒。”
羅意璇跟在于媽身旁,走過了一個又一個展示柜,里面陳列著不下幾十把球拍,和一整面墻的書,不少還是英文原版書。
談裕和她一樣,也是從英國留學回來的,這還是之前羅意宸告訴她的。
那時她始終不明白,為什么大哥會對談家這么一個身份不光彩的私生子照顧有加。
同在倫敦,羅意宸每次來看她,吃飯的時候都提出要叫談裕過來,她是百般不愿,死活不答應。
以前唯恐避之不及,現在上趕著巴巴求到人家跟前。想想還真是好笑。
球拍都維護得很好,應該大部分都是買來收藏的。還有一些其他運動用具,各種運動都涉獵一些。
看著看著,羅意璇無端想起昨晚在麗茲酒店,他敞開的襯衫,隱約可以瞧見精壯結實的肌肉輪廓。
“負一層是影音室和娛樂室,但基本不怎么用,阿裕也就偶爾下來看個電影,平常沒人過來。”
“有朋友過來聚會,也不下來唱歌看電影嗎?”羅意璇看了看頭頂的星空頂和整整四排的沙發軟臥座,問了一句。
“他幾乎沒帶人回來過,都是一個人在這住。生意上往來的那些人他一般不帶進生活里,平常應酬也都是在外面,實在趕不回來就會睡在老宅那邊。”于媽搖搖頭。
于媽是談裕從老宅那邊帶過來的人。
當年他剛被接回京城,家里一個實心實意照顧他的人都沒有,倒不是覺得他以后大有作為,只是她瞧著可憐,便一直關心著,生活起居都是她在上心。
后來談裕接管了談家,便把她從老宅接了出來,到京郊私宅這邊,工資給得很高。打掃衛生有清掃的阿姨,其他的事有開放商配備的各個團隊在管,她只負責做飯和談裕的生活起居,比在老宅那邊輕松太多了。
這棟莊園這么大,常駐的阿姨竟然只有于媽一個人。談裕向來比較獨,討厭自己的私宅里有任何不熟悉的人的活動軌跡,所以只請人過來打掃,不允許有人在家過夜。
羅意璇安靜地聽著,輕點了下頭。
談裕在京郊的生活,和外面傳的居然有這么大出入。她以為,這里應該是他風流快活的絕佳地點。現在看來,他和花邊新聞上的那些女人應該是在外面,不帶回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