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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頭兩胎都是女孩,得了一個大胖小子,歡天喜地的。雖然家里不富足,但是那小孩是蜜罐里泡大的也不為過。”王婆婆說到這里,已經到家門口了,她嘆了一口氣,收起了傘,“可是在他三歲的那年,他又長得像一個女孩子了。”
王婆婆推開門,說道:“進來吧,進來我繼續給你們講。”
葉因和葉緣都收傘進屋。房門被關上,外面的濕冷被阻隔在外,但是葉因的心里還是涼颼颼的。
其實通過王婆婆短短幾句話,她就已經明了,這個可憐的小孩是個雙性人。這種病,可能是由胚胎發育時性染色體畸形或者性激素水平異常導致的,患者的生活會極其不方便。但顯然,王婆婆口中的小孩經歷的可能遠遠不止病痛。
王婆婆的兒子給幾人倒了茶水,王婆婆用熱水杯暖了暖手,才繼續說道:“早些時候,他的兩個姐姐因為他是個男孩子,不得不多有禮讓,更是因為他被慣出來的驕縱脾氣受了不少氣。這個時候可不是大快人心,風水就轉過來了。兩個女孩發現大人們開始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弟弟,心里積攢的恨意也就不再壓制了,直接開始指使弟弟干活。甚至有一次,讓弟弟代替自己去海邊撒網……”
“小孩那時才五歲,連網都扛不動。”
“結果那天晚上,他就沒有回來。”
葉因:“他墜海了?”
“這都是那兩個小女孩的說辭。”王婆婆抬了抬眼皮,“那時候我祖母也沒多大,貪玩,正巧去了海邊。她看見三人起了沖突,小孩用腦袋去頂撞自己的姐姐,被一把推下了礁石。礁石之下沒有水,他的腦袋瓜直直磕在了巖石上,身下瞬間紅了一片。那兩個女孩害怕,轉身就要跑。小孩還沒死,他呼救,求姐姐帶自己去看醫生。結果大一點的那個小女孩轉過身,撿起了地上的一塊石頭。”
葉因皺眉:“她砸死了他?”
王婆婆點點頭:“是的。招招朝著小孩面門去的,把人家腦袋砸成了稀巴爛,我祖母也嚇傻了,等她們兩人走了之后,祖母偷偷跑上去看,小孩早就死透了。”
“晚上漲潮,第二天大人們找的時候,尸體和血跡就都沒有了。”
王婆婆停頓了一下,葉因知道這是還沒有結束,繼續等待著。
過了一會,她才又開口:“后來那家人出了一點怪事,都死了。鎮上的人找了道士來看,道士說是冤魂死于非命,又被海里的魚分食了身軀。便尋了小孩生前的照片打造了一個石墩子沉了海,也算給了它一個完整的身軀,這才將它壓住。后來鎮上的人又年年去海邊撒祭品,鎮上才逐漸平靜了下來。”
“我都快把這件事忘了——沒想到,那東西竟然被老林家打撈了起來。壓制他的東西上了岸,它不就也上了岸嗎?不過我想它生前也不過一個五歲小孩,活著的時候也并非壞人,后來年年有供奉也不見惹事,才提醒老林家好好待它,雖不一定能徹底解決,多少能穩住它再想辦法。沒想到……”她長嘆一口氣,臉上的褶子都仿佛變得更加深刻了。
不過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挽回了,王婆婆開始想應對的方法。葉因在看見王婆婆手寫的那封給島上員工的信件的時候,以為王婆婆對這件事情的了解很深,解決辦法可信手拈來。卻不知道,在危機初現之際,她也無措、茫然過。
用了不少時間,她才從自己臥房的床下拖出了一口大箱子。與箱子一通重見天日的還有床下不知年歲的灰塵。王婆婆掩著口鼻,劇烈咳嗽了許久才平復下來。休息了一會,她才繼續翻找。
她最后從大箱子中取出了一本書脊上的基本散開,書頁跟威化餅干一般酥脆的筆記本:“我的祖母記錄了當年道士講的只言片語……強烈的陽光照射會對它產生嚴重傷害,不過徹底殺死它的可能性不大。”她又翻了翻,遺憾地對葉因說,“她沒有記錄其他的辦法了。其實道士當年來鎮壓冤魂的時候提過徹底解決的辦法,但是當時祖母站的太遠,沒有聽清楚。”
葉因皺了一下眉,還是安慰道:“能夠暫時解決已經很好了,麻煩婆婆了。”
葉緣探出頭,問了一句:“那婆婆你知道為什么它下雨的時候才會出來作怪嗎?”
王婆婆將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書桌上,說道:“大家都叫它小海神,它附身石像之上,本來壓在海底。但是石像被老林家的帶上了岸,重新投了井。這樣講來,如今,它被壓在了下水井之中。”她思索了片刻,說道,“島上的排水系統一直不好,下暴雨的時候,下水道的污水偶爾會倒灌……”
水上了岸,它活動的范圍也就增大了。
葉因明白了。
王婆婆打點起精神,說:“外面的雨快停了,你們要離開了嗎?”
這還提醒了葉因,她立刻向王婆婆再三道謝,和葉緣一起扶起了郝照離開了小鎮。當三人邁出小鎮的地界的時候,最后一陣狂風席卷而過,帶走了天空上所有的烏云——放晴了。
葉因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旅游小鎮蒙著水汽,櫥窗的玻璃上氳著一層霧氣,小漁村無影無蹤,剛剛經歷的所有事情仿佛只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