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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讓我靠會。”
阮佳心疼到沒話說,只能先把衣服給她披上,小步挪到避風的無人處,空著的另只手扶穩她的細腰,好讓她靠得舒服一點。
從溫晚凝跟公司鬧掰,自立門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連日拍了好幾天大夜戲,為了趕上林宙的選角,昨天下午又特意推了殺青聚餐,奔波幾百里從橫店趕回申城。
沒想到選角導演都拍了板,林宙今晚卻臨時變卦,以感覺不對為由,態度突然曖昧起來。
阮佳越想越氣,“什么他感覺不對,我感覺他腦子有坑,不就是把咱們釣出來陪那群人玩嗎。”
“虧林宙還一直營銷自己清流藝術家,我看和其他人也沒什么不一樣,都是資本的狗。”
“小點聲,”溫晚凝伸手拍一下她后背,“人家聽見怎么辦。”
阮佳扭頭偵查了一圈,小小聲繼續,“聽見拉倒,又不是進不了他的組就沒飯吃了,牛什么牛。”
“嗯,沒飯吃我就把房子賣了。”
阮佳抱緊她,聲音悶悶的,“不許。”
溫晚凝是申城本地人,在上戲讀書時,父母送了套華山路的房子做禮物。
前些年賣房付了違約金,搬去了城郊。小區老人多,周邊一圈菜場和公園,沒同行沒狗仔,清靜。
偶爾行程滿的時候,阮佳和經紀人周芙也會過來住。
過去還能以大換小,現在呢?
見過她風光無量的好時候,阮佳一想她如今的窘迫,就心里刺刺的難受。
溫晚凝輕笑一聲,松散的卷發在女孩肩頭蹭了蹭,眼皮都快沒力氣再睜開,“我們佳佳這么好,總不能天天跟著我餓肚子。”
要說餓肚子,倒也不至于。
但她現在的境況,無論如何也和紅搭不上邊。
三座影后又如何,女藝人這種行當,但凡是豐腴艷麗系的長相,沒有資本做靠山,似乎都在權勢面前天然帶著“有便宜可占”的標簽。
她清高,自從在晚宴上公然扇了某位傳媒巨鱷一耳光,事業運從此就急轉直下。
解約前幾年,公司遞過來的工作機會都是明擺著的羞辱,周芙和她千挑萬選,才從里面選了些好本子,頂著三金影后的光環給同期花和新人做配。
雖然獎是拿了一些,但女配本來出圈的難度就大,幾年里積累下的人氣寥寥,原先的老粉也都快跑沒了。
幾個月前,某部院線片網播解禁,她在片中出演的名伶姨太太一角就幾分鐘的鏡頭,一則與繼子之間拉絲對視的剪輯全網瘋傳。
她戲好,身段好,眉眼間有股少見的舊時光美人的風情。
沒認出她來的路人嗑了幾萬條神顏,又被迅速頂上來的黑料血洗。
大起大落慣了,溫晚凝休息時偶爾點開,遇上沒見過的奇葩營銷號不忘截個圖,心態很好地發到小群里分享。
【五年前就塌房了!誰說互聯網沒有記憶,“國民小媽”溫晚凝大瓜,明天刪】
【扒一扒最近萬轉的“國民小媽”:最年輕金馬影后知三當三,一手好牌打稀爛】
【[火][火][火]勾引已婚大佬不成,惱羞成怒當場動手,網友:好險,差點就被她的臉給騙了】
工作室的小姑娘看得火起,連夜注冊了小號準備挨個開撕,被她攔下。
“聲量小,說再多也沒人信,我倒覺得國民小媽挺吉利的。”
“永遠年輕,永遠艷壓全場,大爹總有一天被我熬死。”
-
凌晨三點剛過,雨又下起來。
酒店側門出來,窄街對面只有家24小時便利店還在營業。店面的燈光偏冷,白亮亮的,映著溫晚凝微闔的眼,有種易碎的明艷。
阮佳接了個電話,“周芙姐車停街口了,外面冷,咱們早點回去休息。”
其實吃飯的地方不是沒有車位。
可演藝圈就是這么現實,按溫晚凝如今的咖位,停不進去。
溫晚凝的頭沉得幾乎抬不起來,站著都快睡著了,冷不防被阮佳拍醒,渾身打了個寒戰。
“我回城郊。”
阮佳應一聲,伸出手臂讓她扶著,快步向前。
雨勢漸大。
不遠處有輛黑色保姆車從停車位開出來,前大燈在雨霧里化開,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溫晚凝被晃得頭暈,本能地抬手擋臉,突然一只手握住她的肩頭,輕輕一拉。
她沒防備,慣性往旁邊人身上靠,額頭猛地撞上了一副堅實的胸膛。
硬邦邦的。
黑色的機車外套,干干凈凈的洗衣液味,帶著體溫,讓她心神莫名恍了一下。
幾乎是同時,那輛保姆車沒減速,猛沖著軋過老城區的磚石路,積水濺起。
“走路看車。”身邊人松了手。
她酒醒了大半,下意識地先去低頭看裙擺,意外的干凈,一點泥水都沒濺上。
阮佳忙著回消息,聞聲嚇了一跳,連聲道歉,“溫老師,你沒事吧?”
“我沒……”
溫晚凝慢吞吞搖頭,抬眸時才發現,阮佳剛剛走快了幾步,正在半米外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雨聲嘩然,似上千顆玻璃珠砸落在頭頂的傘面,溫晚凝猛地抬頭。
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很高,逆著光的下頜折角格外清晰。
看不清臉。
但寬肩窄腰的好比例足夠說明——
荷爾蒙炸彈那一掛的帥哥,天菜中的天菜。
【第2章
一張渣透了的臉】
對方垂落的衣擺滴著水,不像是淋的,更像是好好走著路隨手行善,替她擋了剛剛那片臟水。
她臉上一熱,“真不好意思先生,您先別走,我找點東西給您擦一下。”
紙巾從包里翻出來,手伸過去的瞬間,對方明顯躲了一下。
她動作一停,有些獻殷勤被拒的尷尬。
天冷,溫晚凝細長的指尖凍得發紅,美樂蒂捧愛心的小塑料包僵在那幾秒,終于被對方接過。
“不用了,我自己來。”
低低的音節,帶著些微澀的啞。
溫晚凝訕訕笑笑,余光瞥見他的手。
指腹和掌根有繭子,青筋低欲,骨節分明,純粹有力的荷爾蒙感。
是她沒怎么見過的那種男人。
街對面有大貨車經過,遠光燈通明,昏昧的雨夜一瞬間被照亮。她抬頭,猝不及防對上那雙眼。
涼薄的,眼尾上挑的單眼皮,長而直的睫毛垂下,沉黑的眼眸半斂著。
比少年時更甚的勾人勁兒,像旋渦。
溫晚凝整個人僵直在原地。
心跳如細細密密的雨點,她的視線隨著一滴水珠下移,劃過他凌厲分明的下頜,和緊繃著抿起的薄唇。
她猶豫著,終于喊出那個名字。
“……凌野?”
“嗯,”他喉結微動,目光靜靜落在她微張的唇角,“好久不見。”
-
溫晚凝第一次遇見凌野,是二十一歲那年冬。
兩座最佳女演員獎還熱得燙手,溫晚凝晚宴紅毯能逃就逃,跟著麥禮文鉆進東北一座小城拍新戲。
外景地格外偏僻,也不知道麥禮文怎么找的,大雪彌漫,除了封凍的碧藍湖景一無所有,發電機徹夜轟鳴,物資全靠組里的司機從外面拉回來。
溫晚凝和周芙都是南方人,哪里見識過這種零下二十幾度的大寒天,連夜凍得睡不著,趁休息日到鎮上買了厚實的棉被棉鞋,里三層外三層裹上。
回程時,太陽已經落山。
從大路開進窄小的山路,保姆車顫顫巍巍打了好幾個滑,終于在半山腰拋了錨。
荒郊野外的沒個人影,連照明都敷衍,老式路燈的燈泡昏黃,隔一段路壞一個。
維修站的電話已經催了三次,周芙煩躁地點上一支煙,指著漆黑一片的儀表盤戳戳點點,和司機吵得很兇。
溫晚凝受不了車里的氛圍,戴上帽子和圍巾出去等。
沒幾分鐘,抬頭看見一輛掉了漆的桑塔納頂著風漂移過彎,吱嘎一聲剎在她面前。
車上下來一道利落的人影。
個子很高,肩膀輪廓瘦削,晃蕩在一身洗舊了的棉服里,運動衫領子拉到頂,小白楊似的。
那時凌野十七歲,書包隨手扔進雪堆,拉鏈拉開,螺絲刀和扳手比課本還多。
薄薄的單眼皮,長睫毛上掛著點冰霜,在昏昧的路燈下安靜看過來,一雙黑眼睛淡漠得像刀子。
圈子里千篇一律的漂亮面孔看了太多,頭回遇見這樣一張小縣城白月光臉,周芙職業病犯了,根本走不動道。
凌野鉆車底干活,周芙就蹲在一邊等著,時不時問兩句話,試圖套點信息出來。
結果直到人站起來,一句都沒理她。
周芙跺兩下凍麻了的腳,在一邊跟溫晚凝說悄悄話,憤憤又不甘,“你看見沒,拽得可以。”
溫晚凝輕笑兩聲,正好趕上凌野扭頭過來拿包。
少年白凈側臉上蹭了一道機油,薄唇和鼻尖都泛著點紅,“錢司機付過了,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