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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又重又亂的心跳從他們相貼的胸膛出傳來，亂得他心跳也像是失序般劇烈，可沒等顧絨感受太久，沈秋戟就瞪著眼睛，滿臉怒意從他身上起來了，大聲喝道：“我是你媽的沈秋戟，老子是你爹！”

“你的右手？！”

沈秋戟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重，他起來后顧絨就能喘順氣了，他也沒去摸自己的脖頸看腦袋還在不在，而是去探沈秋戟的右手——他沒有摸空，沈秋戟的右手還在。

顧絨在沈秋戟的手上來回摸了幾把，確認(rèn)這條胳膊是熱的，軟的，還長在沈秋戟的身上后，這才注意到他右手上捏著一截人手?jǐn)啾?，人手?jǐn)啾鄣奈逯赣志o握著觀音的斷臂。

“爹的手還在，別瞎他媽叫了！你趕緊給老子畫觀音，畫不好我就他媽就強(qiáng)了你?！笨吹筋櫧q還能活蹦亂跳地來非禮摸他右手，沈秋戟把斷臂和觀音像往顧絨那一扔便往后倒去，靠在走廊的墻上閉目平復(fù)他粗重的喘息，“老子連對(duì)象的手都沒摸過，命都差點(diǎn)給你搭上了……”

緩過勁來后，一直被忽視的痛楚也隨之傳來，沈秋戟忍著不適抬起左手往右肩探去，摸了滿手溫?zé)峄伒男妊徽f，還疼得齜牙咧嘴，便又更生氣了。

不僅氣，還惱，還怒，還恨。

恨得想狠狠咬顧絨一口，咬得這人滿臉是淚，軟聲哀求，哭著討?zhàn)埗疾荒芙夂蕖敲聪囊粋€(gè)人，剛剛看到顧絨差點(diǎn)被男鬼砍斷的頭的一幕，竟然想也不想就沖了上去，給顧絨擋了那一斧頭。

沈秋戟不甘心，顧絨有潔癖又矯情，膽小怕鬼愛生氣，除了長得好看點(diǎn)，求人辦事時(shí)又夠不要臉嘴甜愛亂說些烏七八糟的話以外沒有別的優(yōu)點(diǎn)了，還喜歡逼人陪他睡覺看他洗澡，就是這么一個(gè)臭流氓，憑什么值得他沈秋戟這么干??？

但他就是干了，還差點(diǎn)就死了。

沈秋戟覺得他這口氣是怎么都咽不下去了，一直哽在喉頭不上不下，讓他怒得要死要活，張口又是一聲罵：“我他媽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什么??？”

第42章

沈秋戟是個(gè)體育生, 但是大學(xué)生那種朝氣蓬勃，風(fēng)華正茂的氣息在他身上全然尋不著。

單論外貌，他是長得很好, 高眉深目，氣質(zhì)凜然，雖然模樣到底過于清冷淡漠了些, 可高挑挺拔的身姿往哪一杵應(yīng)該都能引得不少女生芳心暗許, 但顧絨卻發(fā)現(xiàn)沈秋戟和他站在一塊時(shí)，一天下來男男女女瞧沈秋戟的目光加在一起都不如他出去拿個(gè)快遞別人落在他身上視線的多。

不過顧絨覺得這事也不能怪沈秋戟，畢竟自己長得那么好看, 而沈秋戟沒他受歡迎說到底還是因?yàn)檫@人笑起來過分像是常年在社會(huì)上滾刀肉的混不吝, 不笑時(shí)又逼得人退步三舍，那股生人勿近的幽沉。

這不？

沈秋戟現(xiàn)在不笑了，眼中又戾氣未消，陰沉著臉瞅人的模樣更是兇神惡煞, 氣得像是要活吃人似的。

但顧絨卻不怕他, 他只顧著低頭，怔怔地望著沈秋戟從右邊不斷滲出, 逐漸洇濕浸透他外套的血跡——沈秋戟的右肩被執(zhí)斧男鬼砍中了。

也不知道傷得重不重，沈秋戟靠著墻，顧絨根本看不到他的傷處。

他目光怔凝，思緒也是停滯不動(dòng)的, 就只想著一個(gè)問題：自己已經(jīng)破罐子破摔不再重視的生命, 也值得沈秋戟為他這樣做嗎？

沈秋戟不是說他很惜命嗎？

還叫自己愛惜重視生命的態(tài)度和他一樣最好。

沈秋戟罵完顧絨就舒服多了，本就是想喊兩聲順順那股咽不下的氣, 反正他又不可能去打顧絨兩拳, 還能怎么樣嘛？不就只能無能狂怒？

所以罵完后沈秋戟就閉上了眼睛休息, 結(jié)果半晌沒聽到畫畫的動(dòng)靜，睜開一只眼睛偷偷瞧顧絨，卻見顧絨流著眼淚在那發(fā)呆，剛順下的氣又涌上心口，怒得一下子兩只眼睛都睜開了。心里頭像打翻了調(diào)味罐子五味雜陳，剛想狠狠地再罵顧絨兩句，可話到嘴邊又罵不出來了，連聲音都軟了下來：“絨崽……不，絨爹，絨爸爸，你倒是快畫啊，我還沒死你哭什么？再不畫我真要死了。”

“我馬上畫……”

不是沈秋戟提起，顧絨都不知道自己面頰都濕了，趕忙抬起袖子胡亂地摸了一把臉。

那截和觀音斷臂一起扔過來的右臂殘肢落地后就消失了，變成一根分有五杈枝芽的小木棍。顧絨看著更是覺得稀奇，想著這應(yīng)該也是沈秋戟的秘密之一，現(xiàn)在的情況不宜多問，他就抱起沈秋戟扔過來的觀音像放在畫紙前，拿著彩鉛埋頭開始臨摹觀音像。

“沈秋戟，顧絨？你們?cè)趺丛谶@？！”

這時(shí)從一樓跑上來的葉樺也趕到了四樓，見顧絨趴在地上就著白紙作畫，震驚的兩秒沒動(dòng)靜，回過神來后又看到坐在墻邊半身是血的沈秋戟更是怔然，一時(shí)半會(huì)沒想起要進(jìn)409揍賊，擔(dān)心地問道：“沈秋戟，你——”

沈秋戟眼皮都沒掀一下，指著門口旁邊他畫出來的消防斧打發(fā)道：“葉樺，躲在409里面偷你手機(jī)的那個(gè)人砍了我一斧頭，然后就往一樓那邊跑了?！?

“什么？！”葉樺驚呼，他大致掃了一眼409教室，見里面空無一人，又抬頭看向四樓的走廊盡頭。

胡老師和幾個(gè)呆滯的男生就在那里，斷手的姣姣也還在艱難地往前爬，不管這符不符合物理現(xiàn)象，可現(xiàn)在的情況就是在直白地告訴葉樺——明心樓的一樓和四樓的確就是連在一起的。

但即便如此，葉樺依舊不肯相信這世上有鬼。

“我們大概是進(jìn)入了一個(gè)循環(huán)的四維空間，所以出不去了?！彼戳丝绰耦^畫畫好像已經(jīng)被嚇瘋了的顧絨，撿起地上的消防斧氣沖霄喊道，“好！既然大家都出不去注定要死在這里，死前我就最后干一件好事！沈秋戟，我去幫你報(bào)仇！”

吼完葉樺就大聲叫著“傻逼，老子讓你偷我手機(jī)”往走廊盡頭沖去。

沈秋戟：“……”

算了，隨便葉樺怎么想，反正他的本意就是想把葉樺引走，不讓葉樺進(jìn)409教室，現(xiàn)在見葉樺走了而顧絨也在好好畫畫，沈秋戟就放心地閉上了眼睛休息。

而跟在葉樺后面的邰一誠和俞金海等人氣喘吁吁也到四樓后，看到半身鮮血閉著眼睛不知死活的沈秋戟和瘋了一樣只顧低頭畫畫的顧絨，更是嚇得吱哇怪叫，繼續(xù)追著葉樺跑：“葉樺，葉哥！你跑慢點(diǎn)，等等我們啊——！”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畫觀音像的顧絨聽著這幾人說的話，到底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秋戟聽見顧絨在笑，又睜眼瞪向顧絨：“我都這樣了你還笑得出來！你要是還有良心等我們出去了就趕緊買十筐果籃來醫(yī)院看我?！?

“好好好，我給你買?！鳖櫧q對(duì)現(xiàn)在的沈秋戟可謂小意伺候千依百順，還給他解釋，“我不是在笑你，我在笑俞金海他們?！?

沈秋戟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你肩膀痛不痛？”顧絨拿起畫好的觀音像走到沈秋戟身邊，想看看他的傷口又怕搬動(dòng)沈秋戟會(huì)讓他疼得更厲害。

沈秋戟其實(shí)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種人，就算痛他也絕不可能在顧絨面前表現(xiàn)出來，面無表情接過青年遞來的畫，冷著聲問：“畫好了？”

“嗯。”沈秋戟右肩有傷顧絨就幫著他打開畫，“沈秋戟，你看看可以嗎？不行的話我再畫一幅?！?

說實(shí)話，顧絨這副觀音像臨摹得很好，比沈秋戟畫在畫紙邊角那些什么蛋白粉、老年機(jī)栩栩如生多了，仿佛下一秒就能從紙中踏出，慈悲憫愛地普度眾生。

這樣的畫，沈秋戟就完全畫不出。

然而要用著這樣的觀音像就必須畫得足夠好，最上等是要具有神性佛心，但那樣的觀音像畫大概只有他七叔能夠畫出，不過顧絨畫的也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