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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時候,周嘉魚問頭次看片的葉陽,電影怎么樣,能賣到三個億嗎?
葉陽沒回答,因為的確不知道。
電影市場很迷,質量和票房有時成正比,有時成反比,完全不能預測。
她只道:“我們公司有個猜票房的傳統,全公司都能參加,接近最終票房的前三名有獎金。大家都很認真的在猜。你們知道大家都猜多少嗎?”
周嘉魚興致盎然:“多少?”
葉陽道:“最低的猜幾千萬,大部分都是一到三億不等,當然了,也有猜十幾億的。”
周嘉魚笑:“猜十幾億的是你們老板吧。”
葉陽道:“我們老板,還有我。”
周嘉魚笑:“你是應該多猜點,一個負責人都沒期望的話,那也太消極了,影響不好。不過你這高得有點離譜,猜個五億,七億什么的,還像那么回事,猜十幾億,像破罐破摔。”
葉陽也笑:“我之前猜中了三次,兩次一等獎,一次三等獎,我們老大說我有奶電影的潛質,這次要我多奶點,提高一下士氣。”
周嘉魚哈哈笑了:“你們老板這屬于作弊行為,萬一票房只有幾千萬,連本都回不了,你以后就是毒奶代言人了。”
葉陽笑:“你別烏鴉嘴,我真情實感的在奶呢。還打印了一張電影海報,供在家里,早晚三炷香。要是把它奶爆了,以后它就是我的護身符了,走那都不用怕了。”
周嘉魚笑:“這倒是,你要能帶出一個十幾億票房的項目來,從此就金光閃閃了。別說你金光閃閃,你們公司都金光閃閃,短時間內,再也不用愁沒大項目了。”
葉陽道:“何止我們公司,大家一塊升天了。”
周嘉魚道:“可不是,大項目爆了就爆了,大家也不稀奇,一個小項目要爆了,那可真是雞犬升天。我估計時代的股票估計要漲停。”頓了頓,低聲道,“你們說有可能嗎,真有可能,我還得下手買點呢。”
葉未勻道:“這東西看運氣,買點玩玩行,別當真。”
周嘉魚哼了一聲,道:“你們都沒房貸,不知道房奴的苦,要買就下狠手,不買就不買。”
葉未勻沒吭聲。
葉陽也不贊同:“我覺得他說得對,投機倒把要看運氣,你身上有房貸,就更不能冒險了。”
周嘉魚鄙夷道:“你倆太維|穩了,一輩子都是打工的命,這事我不能問你倆的意見,有空我得多跟秦雪蘭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什么內部消息。”
葉陽道:“你問也白搭,年前的時候,他們內部也預測不到《海市蜃樓》會撲得爹媽都不……”
周嘉魚忽然站了起來,朝著葉陽的身后道:“張總。”
葉陽的后半句就卡在了喉嚨里。
葉未勻也站了起來。
葉陽跟著站了起來。
張虔和游越在他們的餐桌旁停了下來。
張虔看了葉陽一眼,又去看周嘉魚和葉未勻:“吃飯呢?”
周嘉魚臉上立刻換上看見金主爸爸時的熱烈笑意:“雪蘭一直說這館子不錯,今天正好有機會,就進來試試,張總和游助也沒吃嗎,不嫌棄的話,跟我們一塊吃點?”
張虔道:“你們用吧,忙過了這一陣兒,有的是機會。”
“好嘞。”周嘉魚笑,“那我們可就等著張總的大餐了,張總千萬別說話不算話。”
張虔和游越過去后,仨人才又重新坐下。
周嘉魚回頭見張虔和游越落座比較遠,這才回身低聲道:“你們知不知道張虔和他這個女助理有一腿?”
葉陽一口茶水嗆在喉嚨里,咳得滿臉通紅。
葉未勻拿了餐巾紙遞給她。
周嘉魚道:“你怎么反應如此大?”
葉陽一邊拍撫胸口,一邊咳嗽:“喝到了一根茶梗,卡住了,沒事,你繼續說,我沒聽說過這事。”
周嘉魚道:“你不知道很正常。”看向葉未勻,“你聽顧景明說過嗎?”
葉未勻搖搖頭。
葉陽問:“顧景明是誰?”
周嘉魚道:“時代的另外一個項目經理,就是之前帶《聊齋》那人。”
葉陽好奇道:“他說什么了?”
周嘉魚道:“他們宣傳部的前總監叫王煥,是公司老人。仗著資歷,有點倚老賣老,常總對他有微詞。但因為是老人,不好直接動,就從外頭挖了張虔過來。張虔過來后,常總把宣傳部一分為二,讓王煥管電影,張虔管電視劇。估計是想先培養一陣子,讓他慢慢上去。王煥嗅出不對勁了,煽動了好些老人跟他出去自立門戶。顧景明說,王煥其實不想走,只是想把張虔逼走。這游越是王煥的秘書,可能被王煥壓迫久了,也可能是看上張虔了,暗中幫了他不少忙。張虔一個一個的找人談話,雖然沒把人從王煥手中全搶過來,也好歹也留下了一半。王煥走后,張虔就招了一批新人進來,來了個大換血,不過一年的時間,就把隊伍整頓好了。他本來是要讓游越也帶項目的,但游越不干,想做他的助理。時代的人都說她哪里是想做張虔的助理,她是想做張虔的女朋友。只不過張虔有女朋友,她沒機會罷了。”
葉陽欠身拿過周嘉魚面前的杯子,掂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
周嘉魚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又回頭看:“我覺得她還是有機會扶正的,這朝夕相對,近水樓臺的。”
葉陽問葉未勻還要茶嗎,葉未勻欠身接過茶壺說自己來,葉陽就把壺給他了,他邊倒茶邊道:“不能用這個來衡量吧?”
周嘉魚質問道:“你身邊放著這么一個美艷的女助理,還天天對你獻殷勤,時間久了,你不會心動嗎?”
葉未勻詫異道:“怎么突然扯到我身上了。”
因為周嘉魚想到了綠茶婊,她道:“你不也是男的嗎,你倆還都是本地人,年齡也差不多,說說看。”
葉未勻失笑道:“人跟人是不一樣的。”
周嘉魚饒有興味道:“就說你的看法。”
葉未勻想了想,道:“就我自己的認識來說,一個男人跟一個女人有沒有發展的可能性,基本第一眼就能定。當然不是說第一眼有感覺就一定能發展,也不是說第一眼沒感覺就沒有發展的可能性。但通常情況下,這么長時間了,都沒發展起來,那多半是不大可能了。即便真的有發展,也是其他方面的。”
周嘉魚皺眉道:“那就是說成為女朋友是沒可能了,但是炮友什么的,還是很有可能的。”
葉未勻點點頭:“這么說有點狹隘,不過的確包括。”
吃過飯后,仨人一塊出去。
暮色四下,華燈初上,這個城市有最美麗的夜景。
周嘉魚照例將葉陽拜托給了葉未勻。
車廂是一片狹小封閉的空間,葉陽進去后,覺得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一放松下來,就覺得有點累。
葉未勻開了車窗,放了音樂,音響流淌出寧靜的后搖。
葉陽看著窗外略過的夜景想,無論什么時候,張虔身邊都有那么多優秀的人。
一個賽一個的漂亮,一個賽一個的多情。
做他女朋友,真是要有一顆強心臟。
半晌,葉陽道:“原來你喜歡聽后搖啊?”
葉未勻道:“以前的女朋友喜歡聽,跟著聽了一陣。”
葉陽有些詫異,因為這話題的導向比較私密,她順著就問了:“那你們怎么分了?”
葉未勻微微一頓,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累了,倦了,淡了。”
是個通用的答案,葉陽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就沒吭聲。
車路過成群結隊的寫字樓,大馬路上,車流涌動,霓虹閃爍。
X京一到晚上,就美得像電影。
葉陽常迷戀于這個城市的不真實感,讓她覺得一直生活在電影里。
葉未勻又道:“那天,我開車送她回家,將車開進她住的小區,車停在車位上,她問要上去嗎,我說不去了。她坐著沒動,忽然問,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我沒吭聲。半晌,她說,我們分手吧。我點了點頭,說好,她打開車門就走了。”
葉陽沒想到他真會說出來,一時也不知道接什么,只是順著他的話,想到了一本書,就輕輕笑了:“我看過最有欺騙性的一本書就是《霍亂時期的愛情》,那書的slogan是什么跨越半個世紀的愛情,就理所當然的以為那是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不過年輕時候,覺得愛情是陳詞濫調,不屑看。直到后來馬爾克斯逝世,附近商場的一個書店,借著這個熱度,又將他的作品全部擺出來。我逛書店時,就看到它擺在書店最顯眼的位置,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買了一本。一直看到最后,才發現被騙了。原來以愛情為名的一本書,寫的卻不是愛情,頓時覺得slogan真是害死人。”
遇到了紅燈,車停下來,葉未勻問:“寫的是什么?”
“孤獨。”葉陽道,“人生來孤獨,死而孤獨,即便擁有愛情,它也不會讓你不孤獨。”又道,“看《百年孤獨》都沒這樣深刻的感覺,沒想到看這本,會有這種感覺。”
葉未勻沒吭聲。
葉陽也沒再吭聲。
半個小時后,車過了涂白寺橋,到了葉未勻第一次送葉陽回家的地方。
葉未勻叫了她一聲,她沒應。葉未勻看了看,覺得她好像睡著了,又想到她說兩天只睡了五個小時,就沒再叫她。但這地方著實不適合長時間停車,就順著往前開,沒多遠,遇到紅燈,他見邊上有條小道,將車拐了進去。
種滿槐樹的小街道,兩邊都是居民區,他將車停在了路邊,熄了火。
葉陽是突然醒過來的。車里沒開燈,她開始沒意識到自己在哪,等看到自己身側的人,才想起來是在葉未勻車里。
她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清醒,可腦子還是昏沉,聲音也是初醒時的那種含混:“不好意思,我好像睡著了。”
葉未勻嗯了一聲,將煙撳滅,道:“這兩天太累了吧。”
葉陽用手捂住額角,低低道:“有點。”又問,
“我睡了多久?”
葉未勻看了看時間:“一個小時吧。”
葉陽靠回了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竟然睡了這么久,這是哪里?”
他道:“就順著上次送你回來的那條路往前走了不遠,遇到了紅燈,拐進來就是這里了。”
或許是四周太靜的緣故,或許是晚上人的戒心低的緣故,葉未勻低低的聲音有那么一瞬間讓葉陽覺得很安穩。
葉陽摁了車窗鍵,將玻璃降下來,四處看了看,是熟悉的街景,她笑了,道:“離住的地方不遠,我就從這下了,你開出去過涂白寺橋,往前就是青葉灣了。”說完反應過來,又笑,“差點忘了,你是本地人,那里需要我指路。”
葉未勻跟著笑:“城市變化太大,本地人在這迷路的也不少。”
“這倒也是。”葉陽低頭解安全帶,“對了,上次說要請你吃飯,結果還是叫你請,下次一定我請,不然就不敢再搭你的順風車了。”
葉未勻道:“路上小心。”
葉陽打開車門,夏日的熱氣涌上來,還有一點槐花的清甜,她隔著車窗道,“你也是,小心開車。”
他點了點頭,系上安全帶。
葉陽站在一旁,看他將車倒出去,看著他開走了,這才跟著慢慢的走了出去。
過了馬路,不過五分鐘,就到了小區門口。
周末要加班,第二天早上,葉陽早早的到了公司。
她組里的人都已經到了。
正式開會前,葉陽先開了一個動員小會,因為改檔之后,就沒緩沖期了,會迅速進入忙碌狀態,她道:“咱們公司頭次跟時代這樣的大公司合作,頭次合作,項目就落在咱們組了,這是一個天大的好機會。這項目要是成了,就不說咱們公司會怎么樣,就說你們自己以后跳槽,說跟過這項目,人家也會多看你一眼,談薪資時會容易很多。所以無論為公司還是為自己,咱們都得加把勁。而且大家都在大群里,也看到了對方的專業,咱們這邊但凡含糊一點,人家立刻就能察覺到,就會把東西打回來,讓咱們重做。還是那句話,這個項目,小到,大到方案,一個字都不能含糊。你要含糊,他們敢讓你重做一百遍,到時候加班加點,辛苦的可是自己。他們不會體諒我的辛苦,我也不會體諒你的辛苦,因為辛苦不叫專業,做得好才叫專業。”
組里全員九零后,最大的就是跟葉陽同歲的王青萍,整體年齡差超不過五歲,算是同齡人。且都未婚,沒什么顧慮,大家干勁都足,只有一個男同胞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