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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后,段非拙長舒一口氣。
干得漂亮,阿爾。我都不知道你的演技這么好。
得到主人的褒獎,阿爾露出靦腆的笑容這是當小孩為數不多的優勢之一。
葉芝拿出他在車站尚未讀完的那份的報紙,輕輕抖開,戴上眼鏡,用報紙遮擋自己的嘴型。
切斯特先生,您是那位警探的學生?
段非拙一提這個就頭疼欲裂。
那是事出有因我還沒繼承秘境交易行的時候,陰差陽錯地答應加入蘇格蘭場
葉芝滿臉驚詫您身為秘境交易行的主人,警夜人的頭號通緝犯,竟然混進了蘇格蘭場?
他看著段非拙的眼神從驚恐逐漸變成尊敬,我明白了,您是在那兒臥底對嗎?您偽裝成不懂奧秘哲學的普通人,打入他們內部,尋找弱點
只能說,葉芝不愧是文學家出身,他的想象力在這一層如此的躍進。
段非拙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作為回答。雖然葉芝的猜測完全不正確,但段非拙只能讓他這么誤解了。
火車抵達了什羅普郡的什魯斯伯里。這是個很小的車站,在如此鄉間,只有公共馬車或郵車來往于各個市鎮。要是運氣好,也能遇上同路的貨運馬車,可以低價或免費搭便車。
段非拙特意在火車站轉了一圈,沒在來來往往的乘客中找見z那抹獨特的身影。他松了口氣,至少這說明z不會來阻礙他們。
他們沒找到公共馬車,不過剛好有一位農民趕著貨運馬車路過,同意捎上段非拙等人一程。
貨運馬車內的環境委實不敢恭維,到處都彌漫著一股牲口的臭味。段非拙覺得這車可能真的載過牲畜。
葉芝和阿爾對這輛車也不甚滿意,然而他們別無選擇。三個人同時用手絹捂著鼻子,防止吸入臭味,同時也防止自己吐出來的時候嘔吐物不小心飛濺到別人身上。
說起來,葉芝先生,段非拙說,您還沒告訴我,我們要去收購的對象是什么人呢。
葉芝倚在窗邊,意興盎然地眺望外頭的田園風光。時值暮春,田野一派生機盎然,綠油油的草地一直延伸到天邊。
他是本地的男爵,裴里拉勛爵阿爾伯特米德洛。我希望收購的就是他父親的遺物。葉芝漫不經心地說,勛爵去年剛繼承了他父親的爵位和財產。他們家族是個悠久卻不怎么出名的秘術師家系,在奧秘哲學研究方面沒多大建樹,不過世俗產業倒是經營得不錯。但是在上一代,就是老勛爵在世的時候,他們家族就出現了經濟困難。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老裴里拉勛爵寧可讓他兒子去學習如何經商,秘術師的傳承就在這一代斷絕了。
既然這位新任勛爵不懂奧秘哲學,為什么不肯出售他父親的遺物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為了睹物思人吧。我以為裴里拉勛爵急需用錢,便給他寫了封信,誰知道被他一口回絕了。葉芝悶悶不樂。
所以你才帶上了我?段非拙問。
阿爾頷首秘境交易行主人的名聲在業界還是有點兒號召力的。也許有您出面會容易許多。
馬車駛過春意盎然的田園,經過一片橡樹林,眼前霍然開朗,宏偉的裴里拉莊園便坐落在小山坡上。段非拙發出一聲發自內心的哇,這才是真正的貴族莊園,真可算得上是雕梁畫棟、美輪美奐。
好氣派呀!阿爾湊到馬車前方,故意大聲對車夫說。
雖然他夸獎的是領主家的莊園,但車夫也與有榮焉。
可不是嗎,橡樹莊園可是本郡最氣派的莊園之一。我本來連之一都不想加,但勛爵總教導我們要謙虛。他不以為然地聳聳肩。
為什么要叫橡樹莊園?
因為是用橡樹建造的,建材大多取自勛爵的私人橡樹林。
阿爾又打聽起莊園內部的情況。或許是因為他年紀尚小,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所以車夫很樂意跟他聊天。段非拙不得不承認,阿爾的套話技術真是爐火純青。幸虧路程并不長,馬車很快就抵達宅邸門口,否則阿爾連莊園主人睡衣的顏色沒準都能打聽出來。
馬車停在莊園門口,段非拙跳下車,急不可耐地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你們怎么回事?怎么能把這么骯臟的車停在前門?
一位頭發雪白、管家打扮的老人向他們沖來。他身上散發著一股貴族管家特有的冷淡和傲慢,或許是因為年紀大了,他皮膚蒼白,眼睛深陷,簡直像個吸血鬼。
不是說過貨運馬車只能從后門進嗎?你們難道要臟了勛爵、夫人的眼?管家訓斥車夫。
車夫羞愧地垂下頭對不起,郝特先生,但是我要送這三位客人
客人就能隨便破壞裴里拉莊園的規矩嗎?何況我根本沒聽說過有客人要登門!什么阿貓阿狗你也敢往莊園里送?管家厲聲說。
車夫深深鞠躬,腦袋都快垂到地面了,急忙將馬車趕去后門。
管家轉向段非拙等人,高高在上地打量著他們,一臉的不屑。
三個人雖然衣飾不凡,但經過長途旅行,衣服已經皺了,沾著稻草和灰塵,還散發著一股牲口的味道。管家看他們的眼神,就像在看三頭穿衣服的傻綿羊。
葉芝遞上一張噴了香水、鑲了金邊的名片在下威廉巴特勒葉芝,前來拜訪貴府的主人。
看到那張華貴的名片,管家冷漠的表情總算有所松動。
請你們在此稍等。說完他拿著名片進入宅邸,將段非拙三人晾在門口。
阿爾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哪有把客人這么晾在門口的!一點兒待客之道都不懂!
葉芝風輕云淡道常言道寧惹主人,不惹管家。意思是主人受過高等教育,博學多識,待人謙和有禮,而沒什么文化的管家反而喜歡狗眼看人低。
過了好一會兒,那管家回來了。
哎呀,哎呀,真抱歉怠慢了幾位!他的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彎,滿臉堆笑,原來您是一位著名的詩人呀!怎么不早說呢?我家主人最優待文學家、藝術家了!快里邊兒請!在下是裴里拉莊園的管家郝特。多有怠慢,請多包涵。
他殷勤地為客人們打開門。然而不論他表現得多么熱忱,都無法抹消段非拙內心對他的厭惡感。
郝特將三名客人迎入莊園。不愧是貴族的宅邸,光是一個門廳就比段非拙整個家都寬敞。墻壁上掛滿了巨幅肖像,郝特介紹說,那是歷代裴里拉勛爵及夫人的的肖像。段非拙總有種奇怪的感覺,肖像上的人似乎都在瞪著他們這群不速之客。屋內雖然富麗堂皇,卻給他一種揮之不去的陰暗感。
穿過門廳就是會客室。在那兒等候的是個身穿晨禮服的年輕男子,中等身材,方下巴,容貌和體格都算不上出眾,長得十分肖似門廳里的那些肖像,但整體上丑了一個檔次。可見繪制那些肖像的畫家一定在美化圖畫方面下了不少苦功。
此外還有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一身珠光寶氣,雍容華貴,雖然頭發花白,但看上去依舊富有精力。
郝特介紹這位便是裴里拉勛爵,阿爾伯特米德洛。
穿晨禮服的男子和葉芝、段非拙握了握手,并和藹地拍拍阿爾的腦袋。阿爾不大高興。
郝特又說這位夫人是勛爵的母親,老裴里拉勛爵夫人伊迪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