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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馬不停蹄地奔向銀行,將原本屬于約瑟夫切斯特的賬戶過戶。接著又來到林恩律師事務(wù)所。它所在的街道臨近泰晤士河,站在窗前就能看到河道和行船噴出的滾滾蒸汽。
林恩先生取出一堆文件讓段非拙簽字。地契、租賃合同、轉(zhuǎn)移股票和債券的聲明書簽完最后一張,段非拙的手都酸了。
林恩先生笑瞇瞇地收好所有文件。
現(xiàn)在我?guī)闳ツ慵依锴魄瓢伞?
我家?段非拙困惑。
約瑟夫買下的那棟房子啊。
他們搭乘出租馬車來到法蘭切絲廣場49號,那里佇立著一座建于攝政時代的三層建筑,一樓和二樓是一家餐館,三樓是私人住宅,建筑側(cè)面有一條隱蔽的樓梯可以登上三樓,避開來餐館消遣的人群。
這里曾是翻譯兼打字員約瑟夫切斯特的住所。他過世后,屋子的鑰匙便交給林恩先生保管。
屋子并不大,有兩間臥室和一個客廳。臥室之一被改造成了書房兼工作室。書桌上放著一臺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黃銅色的打字機(jī)。紙張和墨帶整整齊齊碼在旁邊的置物架上。
約瑟夫在這兒住了十四年,我和他也認(rèn)識了那么多年。別看房子挺老,裝潢布置倒是還可以,對吧?林恩先生的口吻逐漸向房產(chǎn)中介靠攏,整棟房屋他都買下來了,一層和二層租給了餐館,他自己住在三層。如果你去餐館吃便餐,甚至可以免費。
要不是當(dāng)著林恩先生的面,段非拙可能會立刻欣喜若狂得滿地打滾。在這個連抽水馬桶都算新發(fā)明的世界,他苦熬了三年,現(xiàn)在可算苦盡甘來了!
段非拙拼命忍住笑意,問我我能住在這兒?
當(dāng)然,為什么不呢?這是你的家嘛。從原則上來說,這些都是你的了。林恩先生滿意地打量著屋子,對了,這兒還有兩件東西,是你叔叔留給你的。
他一臉虔誠的表情,從客廳的儲物柜中捧出一個精致的木盒子,以及一個信封。
這是你叔叔的骨灰,依照他的遺囑,他實行火葬,骨灰交由你保管。林恩先生鄭重地將骨灰盒放到段非拙手中。
這一封,他舉起那封信,是約瑟夫臨終前寫給你的囑托只給你一個人看,連我都沒打開過。
信封是常見的牛皮紙,封口處滴著封蠟,表示沒有人開啟過。最中央用顫顫巍巍的筆跡寫著致利奧波德。
回想起老朋友在病床上日漸憔悴的模樣,林恩先生忍不住有些傷感。他從衣兜里掏出手帕,擤了個響亮的鼻涕。
段非拙將信封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好幾遍,抬起眼睛望著律師我要現(xiàn)在打開嗎?
隨你的意,孩子。不過我覺得你還是等一個人的時候再拆信吧。這是你們叔侄間的交流,我這個外人就不參與了。
我并沒有把您當(dāng)外人。
林恩先生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聽到你這話我是多么高興。那么,等你看完,要是覺得合適告訴我,那再告訴我也不遲。不方便說的話也沒關(guān)系。
段非拙低聲向林恩先生道謝。律師微笑著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
好了,也到了我該告辭的時候了。事務(wù)所還等著我回去工作呢。出差一兩天,文件就堆積成山了。你先熟悉熟悉這兒的生活吧。你有住的地方,也有吃的地方,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想樓下餐館的老板會很樂意為你解決的。明天你愿意來我家吃晚餐嗎?
當(dāng)然愿意,林恩先生。
段非拙目送他下樓乘上出租馬車。律師從車窗里向段非拙揮舞帽子,段非拙也微笑著沖他招手,直到馬車消失在街角。
街上仍舊人來人往,馬蹄踏過鋪了鵝卵石的道路,發(fā)出清脆響亮的嘚嘚聲。段非拙低頭看著手中的信封。
這就是約瑟夫切斯特的字跡、他臨終的遺言嗎?
他留下這封遺書的時候,知不知道自己唯一的親人,自己的侄子,已經(jīng)被一個穿越者頂替了?
懷著有些愧疚的心情,段非拙揭開了封蠟。他呼吸沉重,心跳得飛快。他抽出信紙,以為這會是一封充滿了長輩諄諄教誨的長信,可沒想到那紙又小又薄,上面一個字也沒畫,只畫了一個怪異的圖形,看上去像一顆七芒星,旁邊寫著神秘兮兮的符號和文字。
一個法陣?
約瑟夫切斯特為什么會留下一個法陣?他不是倫敦的一介平凡打字員嗎?難不成他其實和派莫一樣,也是個秘術(shù)師?
段非拙屏住呼吸,輕觸了一下法陣。
要是此刻有個旁觀者站在屋里,就會看到他整個人猶如毛巾一樣被擰成了長條形,像龍卷風(fēng)似的旋轉(zhuǎn)起來。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被信紙上的圖形吸了進(jìn)去。房間中空空如也,好像從來也沒人來過。
段非拙在無盡的虛空中墜落了很久,接著砰的一聲落地,面朝下栽在了硬邦邦的木地板上。
他呻吟著爬起來,環(huán)顧四周,驚愕地發(fā)現(xiàn)這兒不是他叔叔留給他的那棟房子。
他身處于一間封閉的大廳中。這兒活像個小型博物館。四面墻全做成了玻璃展示柜,大小不一的格子錯落有致地排列在一起,一部分是空的,另一部分則放了東西,一直堆到天花板上,仿佛一幅馬畫克拼貼畫。房間中央擺著一列可以旋轉(zhuǎn)的圓柱形展示柜,明明無人碰觸,卻以恒定的速度緩慢而莊嚴(yán)地旋轉(zhuǎn)著。
段非拙來不及仔細(xì)觀察展示柜里到底放了什么,因為他很快意識到這房間里不止他一個人。
有個男人坐在寬大的酸枝木柜臺后,修長的手指敲打著桌上的一副金色的半臉面具。他有著暗金色的短發(fā),鬢角理成時髦的形狀。段非拙凝視著他,感覺像在看一個更年長的自己。
歡迎,我親愛的侄子。男人愉快地說。
段非拙發(fā)現(xiàn)自己以一種滑稽的姿勢趴在地上,連忙跳起來,手足無措地拍去身上的灰塵。
您就是約瑟夫切斯特叔叔?可你不是已經(jīng)
當(dāng)你看到這一切的時候,我已經(jīng)死了。
說到自己的死亡,約瑟夫切斯特語氣輕松,好像那是一件沒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你別費心跟我對話、問我問題了,我根本聽不見。你所見的我不是活人,只是我留下的一個影像,一段聲音,就像留聲機(jī)能記錄人聲再播放出來一樣。我有重要的話要對你說,但是又不方便寫成信,就只好采取這種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