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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不相瞞,秦某自小就覺得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所以就來了!”
同人攀談了幾句,倒是沒見著上回那個算命先生了。
待人坐定之后,嘉讓總覺得有一道目光緊盯著自己,讓人很不舒服,她偏過頭去查看,并沒有發現異樣。
奇怪得很。
江未一眼不差的盯著嘉讓,從她進門開始,就有不少人同她打招呼,他們素不相識,一個個上趕著向她自我介紹,明明在這些人當中來說,她的處家世也不算頂好的,也只能是這張禍水一般的臉了。
江未是個正派學士子弟,自是不屑于她這種招蜂引蝶之人。想起前日他帶著試卷去找閣主,不料聽見閣主正在同人說話,江未本來想先退出去,卻聽得閣主說起應嘉讓。
原來應嘉讓便是這幾年來從不間斷為孤兒匿名捐獻善款之人,而閣主有意退位讓賢,栽培于她,好讓她成為下一任濟善所閣主,江未自是意難平,他從十五歲就在濟善所從事,大家都以為他會成為下一任閣主,而現在突然冒出一個空降兵,江未說什么都不能接受。
江未想到前日袁華月說的那番話,同三個男人糾纏不清,這等傷風敗俗之人,若是待在濟善所里,很可能會敗壞他們濟善所的風氣。
不過幸好,他是今日的主考官,刁難一番也是為了以正濟善所的風氣,只要旁的幾位考官認為她辯賽不行,將人打下去,也就沒人能同他競爭閣主的位子...
今日的辯賽論題《兩國關系與無疆墨者之依存》。
“眾所周知,大齊鄰國諸多,北有韃靼,戎狄,東有高句麗,東瀛,西有盤藍,阿耶漢,丹沙,自古以來大大小小的戰爭不計其數,各國之間的關系也相當微妙,當然,大齊國富民強自是毋庸置疑。而我等作為未來的無疆墨者,光是有吃苦耐勞的決心還是遠遠不足的。
學識,膽識,體魄都是缺一不可,若是三者皆有。為何不為官入仕,求一份安穩?我想在坐諸位一定不甘囚于一方小小天地。定也是想一觀天下山河,始于足下,盡納眼底。
所以,此次辯賽不僅要考量無疆墨者嚴謹的邦交學識,更要考量大家的嘴上功夫。
今日辯題的出題背景,便是以十年前大齊與丹沙交戰之時,發生的一起轟動兩國的事件。”
江未說完,大家都有所耳聞,這是發生在無疆墨者團隊的一次特別重大事件,嘉讓那時也才五六歲的年紀,大齊的鄰國丹沙那時鬧了鼠疫,一開始無疆墨者便進行人道主義救援,朝廷也加入其中,派遣了三十二位醫士前往丹沙,偏偏丹沙內部正在內斗,丹沙大王子喪心病狂,為了將二王子置于死地,假扮二王子親衛前去大齊邊境投射死鼠,一時間邊境將士也通通染上鼠疫,全大齊人心惶惶。
墨者們得知自家后院著火,偏偏始作俑者還是手底下被救助的敵對方。一個個都犯了難。從而生出兩派不同陣營。
在大王子的威脅之下,一方選擇繼續救助,畢竟性命為大,更何況他們救助的人里面也有無辜的平民百姓。
而另一方誓死不為恩將仇報之人賣命,即使里頭有無辜之人,但他們邁不過這個坎。
使命信仰與良心正義。一時之間兩方膠著不下。
直到十年后的今日,也依舊沒辯出個所以然來。
嘉讓設身處地的想了想,若她是個大夫,手底下醫救的是個無惡不作,大奸大惡之人,一邊是醫者仁心,一邊是世間道/義,而她需要怎樣去抉擇?
就在辯賽如火如荼的進行之時,輪到嘉讓辯論,她準備了一肚子腹稿,正要抒己之見,卻被江未打斷安排在了最后,嘉讓看了一眼江未,眼神不解。
江未嘴角微微一笑,“實在對不住,我一開始把你的位置排錯了。”
面上一絲抱歉的意思也沒有,嘉讓有些愣了,直覺這個人在針對自己,她明明是在中間辯論,怎么被擠在了最后,要知道,等眾人都回答了之后,她就差不多沒有能站的住腳的言論了。好比如良莠不齊的一盤果子,最后去拿的人只剩下一把爛葉子...
江未端的是公正公開的賢者架勢,不知怎么回事,言論開始由依存關系轉變成了討伐戰爭的集體譴責。
嘉讓:“......”大家好像都去搶爛葉子了。
輪到秦放,“就像兩年前的大齊與戎狄之戰,大齊死傷慘重,我的兄長便死在了戰場上馬革裹尸。民族的血海深仇深深刻在每一個百姓的骨子里,而秦某實在不知,若是戎狄有難,咱們作為無疆墨者真的能不計前嫌去救助他們?”
一時之間,眾人紛紛緘默。兩年前對于朝廷而言可能只是有損國家威嚴,引起朝堂動蕩,而對于那場戰爭中死去的烈士家屬而言,便是一輩子的痛,兩萬人全軍覆沒,兩萬個家庭支離破碎。
其實大多說的好聽,真隔著國恨家仇,誰會想去幫助仇人?這不是助紂為虐嗎?
江未見情況不對,照這樣下去,輪不到應嘉讓辯論,這上頭一眾人都得為他們的激情發言所偏題淘汰。
“此言差矣,正如依存關系而言,相互依從是一個事物和另一事物有不可分離互相作用。當一事物存在另一事物也要存在。
秦放你的觀點只拘泥于兩國關系,卻沒能突出依存,若是深究,你的兄長最終犧牲在決策者身上,卻非死得其所,而你說因為家仇記恨戰爭記恨戎狄,從而引申到墨者不該救助戎狄的無辜百姓,這實在大錯特錯,記住,墨者,兼愛非攻,而兼愛,便是大愛,大愛,便是無疆!”
這一番話引得滿堂喝彩,嘉讓坐在下首,十分不認同的皺起了眉頭,其實這只是一場考試而已,無需做洗腦式辯論。
江未這一番話說得臺下幾人茅塞頓開,而秦放面色漲紅,好像反應過來自己方才偏題又太極端,還是學究有遠見。秦放喃喃道,“江先生可是覺得這一切的源頭皆在決策者?”
秦放身旁的人碰了碰他的肩膀,“先生所言極有道理,這事兒可不得賴那位高高在上的鎮國大將軍嗎?”
嘉讓聽到這番言論,頓覺十分荒謬,想到崔鶴唳那日渾身發顫的模樣,忍不住替他不平。
而江未好似很是享受這種被人膜拜的氛圍,謙遜道,“江某也只是說出愚見,人死如燈滅,大家還是回到正題上來才是。”
模棱兩可的話說完之后就這么輕輕一筆帶過?
嘉讓提出質疑,“依江先生的意思是說,兩年前的戎狄之戰,失敗在于鎮國將軍?我想知道,江先生是以何種身份去責怪鎮國將軍?”少年郎的聲音清潤朝氣,一針見血又咄咄逼人。
江未沒想到她竟然會出聲反駁自己,笑中藏不住的鄙夷,兩個人針尖對麥芒似的相視。
嘉讓覺得很奇怪,江未明明是濟善所的學究先生,但一副拿腔拿調的做派,難掩其自命清高的姿態,她也沒惹到過他吧?怎么就被他針對上了?
其他幾位考官自是發現了江未今天的反常,一個個奇怪的看著他。
“你不覺得自己很無禮嗎?應嘉讓....”頗有些惱羞成怒。
無禮?
“倘若向江先生提出質疑就是無禮,那么隨意批判崔將軍的江先生豈不是輕賤?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三郎不才,敢問江先生,您一無上戰場殺敵,二不知鎮國將軍為人,便站在道德制高點指摘他人,是否有辱濟善所初衷?”
嘉讓平日里極溫和一人,這個時候卻不知怎的,十分想要一決高下,爭個輸贏,不光是因為崔鶴唳,更是想為戎馬一生,拼死殺敵的崔將軍盡一份綿薄之力。
“那你怎知不是崔正欽親小人,剛愎自用,導致戎狄之戰二萬人身埋黃沙?”江未不自覺的提高了嗓門,聲音大得保不齊他下一刻就要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