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小茶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破廟里與少年的初遇,自己還沒開始呢, 便要結束了, 可退讓給李霽,他心甘情愿, 也避免了以后不必要的麻煩,趁自己還未深陷泥潭,就該斷了這不該有的荒唐念想。
李霽一頓, 這次沒有回避,他其實并不知道, 那樣一個單純少年在得知自己的情誼后會有什么樣的反應:“她會被嚇跑吧?”
崔鶴唳爽朗一笑,“你是皇子, 應當拿出你的權勢去脅迫她,怎么還能為了個小郎君束手束腳的?”
脅迫她?不會的,他將自己所有的柔軟都給了她。
“不說這些了,滄州之事,如今進展得如何?”
崔鶴唳斂起故作爽朗的笑意, “等工部將三皇子手底下的私鐵一案呈上去之后,萬大人也要力不從心了?!?
“將功勞記給四哥吧,也得讓他高興那么一陣子?!?
“四皇子此人倒不難對付, 關鍵在于荊淑妃, 宮里的女人, 都不簡單,你該清楚的。”
“這事你看著辦,我這幾日有旁的要事?!?
崔鶴唳知道是盤月宮掌事姑姑一事。
李霽走后,崔鶴唳依舊坐在暗室里, 他很羨慕李霽,最起碼母親曾陪伴了他六年。如今又找到了能給他溫暖的人,而自己呢,依舊要過著無休無止,刀口舔血的日子。
......
應嘉讓被阿丹那叫出去,一同去集市上的書室。阿丹那最近迷上了看民間話本。最愛看的便是那些哀哀怨怨,郎情妾意的情愛故事。應嘉讓對此是一個腦袋兩個大。
“你不要每次都在我與庚七交流的時候把我扯走,這樣很不禮貌!”加上這一回,阿丹那已經有十一次從庚七那里將應嘉讓截胡了。
“我都說了,庚七是一個卑鄙小人,你不要總是與他走在一塊兒?!爆F在阿丹那的漢語水平已經可以與應嘉讓做簡單的對話了。
崔鶴唳從暗室出來,便看見應嘉讓和一個棕發碧眼的阿耶漢人拉拉扯扯,那個外族人拉扯著她的手腕,一度與她勾肩搭背,她卻沒有抗拒。
崔鶴唳遠遠看著,心中卻是已下出了應嘉讓沾花拈草,紅杏出墻的結論。
她倒是對旁人的示好都來者不拒是嗎?
那里勾搭一個李霽不夠,現在又讓他當街逮到她與其他男人廝混。
崔鶴唳心中憋著一股莫名其妙的邪火急于發作,他憤憤不平,卻一點都沒有想到這是男子之間正常的往來,只是心中迫切想要出一口氣,一口不可求不敢求的氣。
這邊嘉讓瞎說不過阿丹那,隨他進了書室二樓的隔間,這里都是些姑娘家愛看的話本,所以一般很少人來。今日書室人少,二樓更是沒人。兩人便歪七倒八的捧著閑書,吃著云片糕,看得不亦樂乎。一點也沒聽見階梯上沉重的腳步聲。
崔鶴唳見這兩人不雅的看書姿勢,氣不打一出來,更堅定了應嘉讓就是同這外族人在此廝混的想法,他倒是好本事,葷素不忌的。
崔鶴唳讓十七將阿丹那丟出去。阿丹那背靠著柱子,渾然不覺,等十七揪住他的后領,才驚動了兩人。
嘉讓反過身來,見阿丹那被人挾持,不由大喊:“你是什么人?”
阿丹那也奮力地直蹬腳,大呼小叫。一慌亂就嘰里呱啦冒出一大串阿耶漢話來。十七一把塞住了阿丹那的嘴,二話不說將他叉了出去。
嘉讓本想追出去,崔鶴唳卻從旁擋住了她的去路,這時嘉讓才發現崔鶴唳竟然也在此,立馬激動地說:“將軍,剛才那人是您的手下嗎?我朋友可是犯了什么...”
崔鶴唳對著她那張粉白芙蓉面就心底亂糟糟的,這個人,他在邊關夢見了她小半年。
剛回來抽出空便想去四夷館見她,卻見她被李霽抱在懷里,自己卻沒有立場去阻止。
如今她又不知廉恥的和一個外族人親密的共處一室,那團嫉妒之火簡直要將他燒得體無完膚。
未等嘉讓把話說完,崔鶴唳就一把扯過嘉讓的衣領,緊緊攥著,就像提著一只兔子一樣。
勒得嘉讓衣領卡著脖頸,緊的她直泛疼。
嘉讓慌了,方才的激切冷卻了大半,這人當初還救過自己一命,怎么突然要掌摑她?
嘉讓來不及想什么,也來不及說什么,兩只白白嫩嫩的小手緊緊捏著崔鶴唳的大掌,企圖將他的手掌掰開,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氣,這吃奶的勁用在崔鶴唳身上簡直就是一只小奶貓在撒嬌一樣。
嘉讓被迫仰起頭,方才使了力,現在滿臉通紅,眼角眉梢皆是那染著緋紅的顏色,她使勁的蹬著腿,模樣倔強又委屈,還不忘呵聲斥責:“將軍,您在做什么?放開我!”
崔鶴唳見她亂動,兩條健壯的長腿夾住那胡亂蹬著的細瘦腿兒,將她緊緊壓制,不能動彈。
崔鶴唳是使了些蠻力的,倒也不會叫他過于痛苦,看著近在眼前的這張臉,心底是說不出的煩悶,他更多的是氣自己,為什么會被他深深地吸引?
想起她,眼前就是第一次見她時的模樣。
那時候父兄戰死,僅因為一次決策失誤,便否定了父親曾經的豐功偉績,而將父親迫不及待打下神壇的,就是那些安穩在京中度日的,露出丑惡嘴臉的大臣們。崔鶴唳知道文官武將各司其職,共同運作著這個國家,本不該有什么怨言,可人心到底是血肉筑成的,也會失望,也會寒心。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安樂和美的日子過久了,誰會想起邊關廝殺過后的血流成河呢?更莫說一失足成千古恨,活著或死去,都將會被人戳著脊梁骨冷眼謾罵,又或是成為后人茶余飯后的消遣談資。
那時候崔府動蕩式微,自己被停職查辦,賦閑家中,人間冷暖也看得通透,而將士撫恤金一事更是火上澆油,崔鶴唳那時只覺四周一片黑暗,仿佛置身冰窖,四面無風,卻陣陣惡寒。這檀京城竟比邊疆還令人膽寒陰冷。
一小部分人為著信仰砥礪前行又有什么用?那四周簇擁著的稱不上惡鬼,頂多也就是面色冷漠,維護墨守成規,自譽為為大齊殫精竭慮的偽君子而已。
身處這樣一個環境中突出重圍無疑是舉步維艱。
那時候,回京奔喪的崔鶴唳站在陽光普照的檀京城,怎么看,那天空都是灰色的。
可忽然,一個身著青色道袍,干凈溫和的少年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中,他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坐在角落,靜靜的看著那個少年,看著她憂心忡忡,看著她義正言辭,看著她為臟兮兮的小孩繪聲繪色地講著嶗山道士,孟婆閻君,臉上神采飛揚。
崔鶴唳第一次感知到了來自外界微弱的一股力量。她是他這二十一年來從未接觸過的存在,她與那刀光劍影,爾虞我詐相去甚遠,她就是那一股力量,他為著這一股新生的,獨一無二的力量感到欣喜。
那一刻,崔鶴唳看著應嘉讓,她身上仿佛披著一層柔光,靜靜的散發出溫暖,世上怎么會有這么美好的人呢?
就像天上星,在向他眨眼睛,讓他恨不能這顆星從天空墜落,好讓他攥在手里,從此藏起來。
一想到之前自己對她不可言說,不可理喻的肖想,困惑著自己輾轉反則,而她倒是朝三暮四,瀟灑得很,就覺得自己分外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