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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們看來,七皇子是個閑云野鶴,撫琴弄簫的閑散皇子,正因為他的血脈,使得他無法成為儲君,更是對其他有外家勢力的皇子構不成威脅。
修文帝對七皇子忽親忽疏的態度,也是叫人猜不透,朝野上下,更是沒什么大臣與七皇子交情好的。
李霽緩緩拆開信件,大致瞧了一遍,神情嚴肅。江公公倒是安靜得很,知道此時主子定是不喜人開口打擾。
“此事張全德可知道?”李霽淡淡開口,腔調疏冷。
“殿下放心,張公公并不知!”張全德是皇上身邊的大太監
“給世子回信,竹齋一聚。”
“是。”
江公公心里訕訕,如今這一位才是滿腹心計,深藏不露的人物呢!
李霽接著擦拭琴身,心中也開始有了計較。將軍府與定國公府不過是看似式微,這一下就把牛鬼蛇神引了出來,倒是出乎了李霽的意料。
賀蘭集得到李霽暗衛的回復,扮做青衣道士的模樣,戴著一頂斗笠,暗中前往芝山竹齋。
賀蘭集與李霽自小便相識,一個是宮里的皇子,一個是國公府的世子。本就是這大齊帝國頂頂高貴的人。
不過在外人看來這國公府的世子倒是與三皇子,四皇子交情頗好,兩邊都不得罪。
可只有賀蘭集自己知道,為什么會選這個留著外邦血脈的七皇子,明知此人在奪嫡的道路上將會有千難萬險,卻還是將少年人曾經的約定與家族興亡捆綁一起。
那還得從京郊賽馬一事說起,七年前,賀蘭集十三歲。
那年修文帝在皇家京郊馬場舉辦一年一次的秋狄狩獵。聲勢浩大,檀京城里排的上號的家族都攜妻帶子前來。在各皇子為修文帝助興之時,七皇子躲在三皇子身后,安安靜靜,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看得出來修文帝對七皇子的態度極為不滿意,四皇子見風使舵,誘哄著七皇子去跑馬。
當時年僅十三歲的七皇子極不情愿,見修文帝眼神嚴厲,便嚇得騎上了四皇子那匹烈馬,馬兒不受控制的跑了起來,眼看七皇子要摔下馬,皇上沒發話,誰也不敢去救一個無依無靠的皇子。
賀蘭集看著馬背上的身影,艱難又倔強的拽著韁繩,在馬場里兜兜轉轉,雙手都磨出了血痕,在白皙的手上分外刺眼,看著就疼。
七皇子也只是咬著牙,死命的與烈馬撕拉著。賀蘭集那一刻看見那馬背上少年的身影,突然有那么一刻覺得心酸,具體是什么樣的感覺自己也說不上來,可能是與他做著對比吧,慶幸自己沒有生在帝王家,雖錦衣玉食,卻也步步為營。
也慶幸自己有母親疼愛,那種強烈的比一個皇子更加有的優越感,讓賀蘭集同情這個少年,他決心幫他一回,翻出一只竹笛,這還是崔鶴唳給他的,說是只能吹出一種曲調,是邊關將士用來鎮住受驚馬匹和未完全馴化的烈馬用的,賀蘭集一直將這好兄弟的東西隨身攜帶。
不料今日就派上了用場,也不知管不管用,就嘴下一快,吹了起來,沒多時,那烈馬就漸漸停了下來,眾人皆以為是七皇子馴服了烈馬,不經呼聲叫好。只有七皇子自己知道,是馬場外的一個少年吹了“穩笛”。
在賀蘭集沾沾自喜的認為自己算是救了七皇子一命時,修文帝情緒不明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這個兒子,并沒有父親該有的欣慰或者滿意。
李霽藏住眼底的一片灰敗,自己早就要死心了,為什么還是會有些難過呢?看來自己的心還是不夠堅韌啊。李霽讓太醫處理好了傷口便一個人出去了,十二歲的孩子再怎么心智堅韌也還是個孩子,堅強又脆弱,彷徨又無助,此時的李霽便是賀蘭集看到的這樣。
李霽聽到人的腳步聲,抬頭一看,是那馬場外吹“穩笛”的少年,也是定國公府的世子,知道他是個自由不羈卻又殫見洽聞之人,也知道是他幫了自己,不好裝作瞧不見,淡淡地說:
“方才馬場還要多謝賀蘭世子。”
賀蘭集沖著他淺淺一笑,“七殿下客氣了。”
說完便在旁坐下,毫不客氣地說道:“七殿下想不想學真正的騎術?”
少年神采奕奕,并沒有半分憐憫他在馬場時的狼狽,看得李霽心頭一震,堅定的點頭。
修文帝只在詩書琴畫上給他配老師,而三哥四哥都有自己的劍術騎射的師父,每次李霽看到的時候不是不羨慕,而是極度的不甘,卻只能沉默,他知道自己如今的地位。
李霽看著賀蘭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有些掩飾不住的激動。
“你肯教我?”
賀蘭集被李霽這樣一瞧有些心虛,有些磕巴地說道:“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他的騎射才是一等一的好,改日我將他帶來與七殿下你認識。”
李霽點頭,瞧著賀蘭集此人的確不錯,不禁露出了真實的笑意。
.......
賀蘭集剛進入竹齋附近,一排排的細竹從竹齋中射了出來,他隨手甩開斗笠,嘴角一笑,哼出一口氣,快如疾風般抽出佩劍,洋洋灑灑間便將箭竹各個擊落,卻還是不慎被竹葉劃過手背,賀蘭集心情頗愉悅,知道這是李霽放水后的結果,這些奇門遁甲自己也有鉆研過,若是心懷不軌之人路過這里怕是要射成一只刺猬,就沖這出其不意又尖又快的特制箭竹,若不是自己和李霽一起研究過,怕是自己也得栽。
賀蘭集笑吟吟的走了進去,見李霽懶散的半倚在席榻上,仿若剛才的事與他無關一般,不由感嘆:
“竹齋眠聽雨,夢里長青苔。你倒是好興致。”
“今日找我何事?”
“萬燁欲將步軍都指揮史的位子讓我坐。”賀蘭集立馬嚴肅了下來。
“萬燁的手伸的夠長,怎么?你不想坐上去?”
“想,怎么不想?但是怕這老狐貍耍心機誘我入套,到時候怕脫身不得。”
李霽挑眉,嘴角一揚,“世子爺竟也有膽小的時候?”
賀蘭集迎上他揶揄的目光,“別埋汰我,總要想辦法應對,你給想個好法子。”
“那就去,總比肅玠去崤關吃沙子強。”
賀蘭集聽了他一句打趣的話,不禁發笑,“嗯,話糙理不糙,到時候哥哥我有難,七殿下可要記得撈我一把。”
兩人相視一笑,部署著接下來的計劃...
......
嘉讓在道觀無所事事的這些日子,著實無趣,卻也不甘就這么退縮。
今日陽光正好,她拿著一把稱手又鋒利的小鐮刀只身上了芝山,其實小時候與阿翁在道觀的日子她也沒少上芝山,因著這兒山勢不高,且沒什么野獸,只要一下雨便霧氣繚繞,頗有一股人間仙境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