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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好很多了阿翁,孫兒可會打馬球了。”
“好!好!記得去你阿婆墓前看看她,她三年多沒見著你了。前些日她還托夢給我,說她的幺孫兒怎地還沒歸家。”阿翁看著窗外那株他親手種下的桃樹,此時桃花開得旺盛。
桃李待日開,榮華照當年。
阿婆特別喜歡桃花,阿翁說過,他第一次見阿婆時,她比桃花還嬌,若不是自己修了太多福氣,阿婆怎么看的上自己。所以,他很感激。
嘉讓知阿婆離開阿翁后,阿翁真的很孤單,雖然阿翁成了半個出家人,但他的心里依舊保留著阿婆不可撼動的位置。嘉讓欲讓阿翁疏解相思之苦,便開口問道:
“阿翁,阿婆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姨阿婆總說阿婆是個和善大氣的人,可我想知道阿翁眼中的阿婆是個怎樣的人。”
阿翁想了想,神思仿若回到了當初,眼神溫柔又深情,那是對愛人的緬懷和思念。是歲月可回首,深情共白頭。
“你姨阿婆并不知當年的事,阿翁與阿婆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芝山,那時這兒還叫南山,阿翁就在山腳下讀書。
你阿婆聽聞南山的酥油糕,炸魚條兒,紅喜丸子好吃,求了她大哥帶她出來吃,你阿婆那時可貪吃了,一個人逃出來吃酥油糕,吃的不過癮又來小攤子上買。
可不巧,最后一份酥油糕被我買下了,我當時看著你阿婆胖嘟嘟的臉,因為跑得急還喘著氣,見我拿著最后一份酥油糕,看得垂涎欲滴,便不忍心,問她要吃嗎?
她搖搖頭,說陌生人的東西不能吃,我便說出我的名字和在哪個書院,總不是陌生人了吧,你阿婆才遲疑的點點頭,我把酥油糕給她。
她便吃的歡歡喜喜,還同我道別。你阿婆那時可不知道我是個窮小子,當天晚上我便餓著肚子睡覺去了。
第二日先生說書院外來了個自稱我表妹的女孩,來給我送吃食,我并無表妹,但還是疑惑著出門去了,便看到你阿婆提著她最喜愛的吃食和一套新的學具,笑著對我說‘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你阿婆是從小就很溫暖的一個人。”
阿翁將他與阿婆之間溫暖的點點滴滴如數家珍般的告訴嘉讓,嘉讓聽著聽著便想到了自己,怕是此生都不會像阿婆這樣,被一個深愛的人疼愛了一輩子,死去的時候還想著她念著她,記得他們之間的不為人知的故事。
師父如今住在芝山道觀,而嘉讓得家去,車夫瞧見自家小少爺終于從道觀出來,趕緊撩起簾子,說道:“少爺,咱們馬車趕快些,還能去河西瞧瞧花燈節呢!”
“今兒個就算了,早些回府吧。”嘉讓閉目養神之際,忽聞外頭有爭吵之聲,說是要綁著小賊出去見官,一伙人圍在路上,擋住了小道,車夫只得停下,看看發生了何事。
嘉讓也隨即下了馬車,便看到一個半大的孩子被踢翻在地,旁邊的小販罵罵咧咧,圍觀的群眾有沒有人上去幫忙,嘉讓瞧著男孩雖十歲不到樣子,卻把餅子嚴嚴實實揣在懷里,雖然渾身狼狽,但卻一聲不吭,見男孩的樣子不像慣偷,嘉讓便制止了小販對男孩的踢打。
“這位小哥,我瞧著這孩子并非慣偷,可否饒他一回,我把銀兩給你補上。”嘉讓姿態放的低,小販也不是什么囂張之人。
小販見眼前道士模樣的公子還穿著普通黃袍,知道是并未受戒的居士,那模樣生的唇紅齒白,相貌不凡,且舉止有禮,一看便是金堆玉砌養出來的貴公子。
“這位小道長,你心善可別被他騙了,這小子并非第一次了,已經連著幾天在我這兒偷東西了,不給點教訓他以后還會犯。”
“多謝小哥提醒,你也是要養家糊口的漢子,生活不易,這孩子讓你損失了多少,你且告訴我,我先幫這孩子還上。”
“這三日一共被他偷去三十文錢。”小販也是老實做生意的人,也沒訛嘉讓,說出了一個實在的的數。
嘉讓付過銀錢,周圍的百姓便散了,嘉讓俯下身,牽起地上的孩子,說:“你叫什么名字?傷哪了?我給你上點藥。嗯?”
男孩從剛開始的防備,漸漸也放松了緊繃的身體。
“我并不是故意要偷東西的。”男孩眼睛睜的大大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模樣很是自責又委屈。看著這個十分好看的哥哥。“我叫卓于。”
“那卓于你能跟我說說嗎?或許我可以幫助你。”嘉讓很認真的看著男孩,并無半分敷衍。
“沒用的,哥哥你幫不了我的。”男孩說完眼神就黯淡下去了,整個人籠罩著悲憤。
“那你且說說,有困難便要用盡一切方法去化解它不是嗎?”嘉讓循循善誘,并無不耐。
男孩聽了嘉讓的話,仿佛下定決心,終于鼓起勇氣打開心防,聲音低低地說:
“我同阿娘是從吳地來檀京的,去歲父親在打戎狄的時候戰亡,家中本就過得拮據,卻沒想到貪官竟貪了大半數銀兩,我哥哥與娘去理論,卻被衙門轟了出來,哥哥也被打得一身傷,不多久因為沒錢醫治就治不好了,娘就帶著我來檀京告御狀。
不成想竟狀告無門,現在盤纏也用光了,食不果腹,我只能出來偷一些吃食回去給娘充饑。哥哥,你能幫幫我們嗎?”
男孩眼睛中的期待與希冀,嘉讓心中刺痛,她不知要怎么幫他,朝廷下發戰死戰士撫恤金一事是由戶部管轄,父親畢竟是國子監祭酒,不知與戶部有無相熟之人,這件事得以解決那是替多少戰士家屬討回公道啊。嘉讓心中有了計較。
沉聲說:“你與娘親住在何處?可否帶我前去?”
男孩點點頭,“哥哥你隨我來。”
車夫架著馬車帶著嘉讓和男孩來到一座廢棄的寺廟,里面卻住滿了人,嘉讓一問才知,這些人都是從大齊的各個州府過來狀告撫恤金貪污一事的,老弱婦孺年輕壯漢皆有。
卓于把他娘叫過來,主動承認錯誤,看得出來,卓于之前應該是上過學堂的,整個人羞恥心很強,看他紅著臉,差點就要哭出來的表情,嘉讓也有些不忍。
卓于母親聽完這個餅子是偷來的,整個人氣憤又無助,抬手便打了卓于一巴掌,激動地說道:“娘含辛茹苦送你去學堂念書,不是讓你去偷盜的,先生講的仁義廉恥你都忘了嗎?”說完卓于娘親便哭出聲來:“如果你不學好,以后怎么有出息,替你哥哥討回公道啊?娘只有你這一個兒子了。”卓夫人紅著眼,整個人都在顫抖。
“夫人,卓于他受傷了,您先給他上點藥吧。”
卓夫人擦擦眼淚,問道:“小郎君認識我兒?”
“娘,是這個哥哥幫我墊的銀兩,他是好人,他會幫我們的。”卓羽娘親看向自己,眼中也帶著一道光,仿佛自己就是他們的希望,嘉讓想,到底是受了多少苦難與不公,才會聽到一句“會幫我們”就用如此虔誠的眼神注視對方。
如果這件事牽扯太大,父親也幫不上忙,豈不是要讓他們繼續失望,嘉讓想到這,心中空前的迫切,自己一定要幫他們。
嘉讓看著寺廟中的眾人,“你們可都是為朝廷撫恤金一事前來檀京的?”
說完眾人便盯著嘉讓打量,都瞧著這個面若好女的小郎君,那些被生活打磨的滄桑無力的人瞧了嘉讓一眼便默不作聲,還是一位女孩兒紅著臉,小聲地說了一句:“是,我與阿翁是從滄州而來。”
見有人理自己,嘉讓鼓足了勇氣,“大家聽我說,我知道你們遠道而來定是已經囊中羞澀,如今受此遭遇,實屬貪官之過。我定會盡力幫助大家,這是我剛剛從街邊買來的吃食,大家若不嫌棄,可吃些墊腹。”嘉讓便讓車夫把買來的食物分發下去。
嘉讓繼續:“我這兒有紙筆,我記下大家的籍貫與各家戰亡戰士的名姓。便呈交相關官員。”
人群中有個漢子滿臉質疑:“你會如此好心?平白無故幫我們,誰不知道如今官官相護,百姓狀告無門,只能吃下啞巴虧。”
“這位兄臺,地方吏治我不甚清楚,可這兒是天子腳下——檀京,若是檀京也如此,大齊早就亂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圣上定然十分清楚。”
“哼,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說得好聽,那些個貪官污吏不照樣活得風生水起。”男子恨恨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