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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她痛苦的嗚咽叫喊,依舊縈繞在耳畔,久久散不去,將他攪的心神大亂。這個女人合該一生平安喜樂,被人小心保管收藏放在手心里疼著的才是,為什么會變成了這樣?
“我的孩子呢?”嘉讓左手慢慢摸上了自己已經(jīng)平滑的肚子,怔愣著出聲。那聲音仿佛游離在魂魄之外,聽得人不忍又難受。
他不想騙她,可又想她好好的,她與那個孩子無緣,但懷了六月有余,總是無法斷舍的羈絆。
“你好好養(yǎng)身體,孩子交給乳母照看了...”男人仿佛像陪伴在她榻前,深愛著她的溫柔丈夫一般。
嘉讓沒看他,淚珠子奪眶而出,從眼尾到臉頰,顆顆沒入了繡枕里。無聲的哭泣揭穿了男人拙劣的謊言。
才七個月不到的孩子,怎么可能會平安生下了?嘉讓顫抖著身體,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那是她的孩子,她和將軍唯一的孩子,那孩子在她肚子里待了六個多月,她每日撫摸著他,感受著他,驚喜著他在自己肚子里小小的動作。
“它沒了對不對?我的孩子沒了對不對?”嘉讓就像個孤魂野鬼,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李霽束手無策,失去孩子的痛苦他無法感同身受,更不知如何安慰于她,他知道,給她帶來這一切苦難的源頭,皆是他自己。
外頭有錦衣衛(wèi)請示李霽,李霽不得不出去,他細心的將女子臉上的淚一點點擦拭,卻是怎么也擦不凈。
嘉讓側(cè)過臉,病怏怏的躲開了他的手,李霽呼吸一滯,胸腔仿佛壓著一塊磐石,喘不過氣來,他沉悶著說道:“大夫說不能再哭了,對身子不好。你可否想見你娘?她在外頭等了你一夜。”
......
李霽一直遲遲未動,自是有人聞風(fēng)而來,秦王帶著掌管兵馬司的賀蘭集趕了過來,見著這出,心中一動,李霽免不得與他交涉,賀蘭集斂著眉,得了秦王的令便帶人進去。
秦王大刀闊斧的帶著一眾兵馬司的人前來,眉中帶笑,“七弟,這一回崔鶴唳這是自掘墳?zāi)拱 !贝搡Q唳與四皇子交好,他死了,這不是天助他李霄嗎?
李霽故作不解的看著他。
“邊關(guān)戰(zhàn)報夤夜到了宮中,自古窮寇莫追,他這是犯了和鎮(zhèn)國將軍一樣的兵家忌諱,白白葬送了一支斥候軍不說,丹沙的鐵騎已經(jīng)踏進了甘平三城,這可是滅族的重罪!”
“甘平守將何在?”
“沒了崔鶴唳,那一群酒囊飯袋自是不頂用,你回吧,父皇召你入宮。”
李霽面上安之若素,不似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秦王思忖,莫不是消息有誤。那他守在將軍府是要做什么?
李霽走后,賀蘭集來到了選中,他沉聲吩咐隨行的兵馬司隨將。
“你等守在門外。”
賀蘭集獨自一人進入嘉讓所在的屋子。那母女二人皆是泣不成聲,他咬緊后槽牙,深呼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兩人見是他,不由納罕,賀蘭集開門見山道:“眼下沒多少時間細說,應(yīng)夫人,若是想要表妹活命,接下來就聽晚輩之言。”
現(xiàn)在嘉讓落了胎,事態(tài)已經(jīng)十分嚴峻,昨夜崔鶴唳生前的影衛(wèi)快馬加鞭將他的口信傳來。賀蘭集沒想到的是,他人已經(jīng)去了,卻還念著應(yīng)嘉讓。如今除卻暗里的李霽,明面上誰不想蠶食將軍府?
大廈傾頹,安有完卵?
肅玠一死,嘉讓便也沒了活頭。嘉讓若不死,難保不會累及應(yīng)家。
賀蘭集既然是崔鶴唳死前遺愿,那再怎么樣他也要幫他達成。
秦王拖住了錦衣衛(wèi),不過也是想要崔家背后的勢力而已,就讓他們狗咬狗吧。如今最大的隱患就是李霽,要怎么從他眼皮子底下將人安然帶出去,他昨夜想了整整一晚上。
十三悄然進來,在賀蘭集耳邊低語了兩句。
“務(wù)必將人安全帶出檀京。”
......
后來京城里的百姓唏噓不已,鎮(zhèn)國將軍府上滿門忠肝義膽之將,個個都犧牲在了邊疆,且犧牲得都不那么光彩。
崔夫人被扣在了宮里,崔少夫人難產(chǎn),萬念俱灰之際一把火燒了蘭亭閣,死在了瑟瑟初秋里。
從此,紅顏凋零,那個少有人見的被崔將軍搶婚都要娶回府的一代佳人便永遠停留在了二八年華。
不過這件事到了十一月的時候便少有人提起,仿佛石沉了大海般,帶不起一絲水花,原因是因為檀京城入冬之際,修文帝冬狩遇刺,秦王和四皇子嫌疑甚重,就連丞相大人萬燁也受到了猜忌。
燕王李霽從封地受命入京,暫管四皇子在兵部職務(wù)。兵部尚書荊大人便是四皇子的外家,如今四皇子形同軟禁在宮中,沒了崔鶴唳的助力,四皇子的問鼎之路也差不離走到了頭。
如今修文帝的情況不大好,傷了心脈,本來是不會將消息流傳出去的,可架不住有心之人借機煽風(fēng)點火,如今滿京城的百姓都曉得了天子有疾。這儲君的位子只有秦王坐的穩(wěn),修文帝聽了這話,怒不可遏,天子臥榻之側(cè),豈容他人酣睡?當(dāng)即便召了秦王與萬燁入宮,一陣磋磨。
李霽不在京中的時日,賀蘭集暗中為他鋪路,一直不得閑,一人身兩份差,自是忙的暈頭轉(zhuǎn)向。這會子李霽入京,他算是半閑了下來。
國公夫人早就等候這個兒子多時了,她拿著世家小姐們的花名冊,挨個給賀蘭集過目,兩個妹妹如今都在府里,自是免不得一同相看,畢竟是以后要當(dāng)她們嫂嫂的人。
賀蘭頤嫌棄這個不夠漂亮,那個不夠有才,國公夫人被氣笑,“左不過你都嫌棄,那濟寧侯世子相貌堂堂,才高八斗,也不得你喜歡,若是再這般,索性就讓你盲婚啞嫁。”
“娘,我都說了我要找到當(dāng)日那個公子,除了他,我不嫁!”賀蘭頤慣是個有脾氣的主。
“這都快小半年了,你找到了嗎?”
被親娘這般一質(zhì)問,賀蘭頤最后竟納納的沉默了下來。
一旁的賀蘭頊看在眼里,不知為何卻紅了眼眶,這個妹妹,與應(yīng)家二公子的緣分還沒開始便已經(jīng)斷了。應(yīng)二公子身為崔將軍部下斥候軍,也早已埋在了丹沙的漫漫黃沙里,連尸首都尋不著。她有多想告訴她:姐姐知道你那個心心念念的公子是誰了。
可她不能說,最起碼還能在頤兒心里留下一份遺憾的美好,一旦讓她知道了一面之緣的心上人早就死了,她該有多難過?
賀蘭集知道,按母親的意思,是想讓他開春了就把親事定下來,祖母如今身子不好,若是不早一些,怕到時像二妹那樣,守孝三年耽誤綿延子嗣的大事。
他是家中嫡長子,宗婦自是挑一個品貌端正能主持中饋的賢內(nèi)助,喜歡與否不重要,能成為國公府的助力便可,剛想讓母親做決定,忽而腦中閃過那個許久未見的女人,她還好嗎?
那個想見她的念頭愈來愈盛,驚得他心尖一顫,隨即落荒而逃。他怎會不知李霽這段日子里在做什么,他不相信嘉讓就那么死了,瘋魔了一般,派出了所有的暗衛(wèi)刺探那一日的情況,若是不回封地,他手里的勢力差點就暴露于人前,萬燁那只老狐貍豈能讓他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