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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嘉讓附一瞧清楚他的面龐,整個人愣在了原處,就像是弱小的兔子遇上了任何一個可怕的天敵,都會天性使然,軟下身軀去臣服即將被拆骨入腹的命運。
是他!
芝山上的那個男人,竹齋里那個對自己欲行不軌的男人...
應嘉讓面色不安,心中驚慌,為什么會在此處碰見他?他便是燕王殿下嗎?
眾人向燕王殿下低身請安,只有嘉讓一人還沒有回過神來,只見李霽天生帶有一股危險感撲面而來,那副生人勿近,慵懶鬼魅的氣質襯得他就像是山中幻化的妖孽一般,讓人望而生畏。
他一眼不差的盯著嘉讓,就如嘉讓也驚詫的看著他一般。
那雙出挑的桃花眼中好似是天生的深情款款,直叫人看得心驚膽顫。可面上依舊是清冷的疏離之色。
李霽走到了靜嫻的身前,靜嫻是有些怕這個七皇兄的,雖然這個皇兄是她眾多哥哥中最俊美無儔的,可他并不愛與她們相處,甚至是有些傲慢的不屑,四哥曾同她說過,雖然他是被父皇放棄了的兒子,以后不可能會有實權在手,可也千萬不能得罪。
她一開始不懂,想引起這個漂亮哥哥的注意,可他看向自己嫌惡的神情令她膽寒又挫敗,從少時起,她便不會在七皇兄面前瞎晃悠。
“皇兄安。”方才囂張跋扈的人遇上了更強的人一瞬間變得謹小慎微。
“嗯。”男人惜墨如金,只這一字便讓靜嫻臉上有些掛不住了,這話里的輕視意味她比誰都懂,七皇兄心思難測,左不過是她不能得罪的主,靜嫻隨即灰溜溜的退回了自己的位置里。倒是紀瀾燦在一旁并未有動靜。
李霽暗戳戳的幫嘉讓把討厭的人給攆走了,卻一聲不響,等著嘉讓來同他說話,他就那么定定的看著眼前這個凝脂雪色,姣美不可方物的女子。看著她臉上變了幾道的惶惶神色,也看著她綰起了青絲盤起了婦人髻,眼神晦暗不明。
嘉讓聲若蚊吶,卻也不失禮數,“燕王殿下安。”聲音里的顫意只有離得近的李霽能捕捉到,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委身請安的女子,濃密鴉睫微微翕動,如蝶翼般輕輕拂過他的心頭。
這人不說話的時候,于安靜中氣吞山河。天之驕子,皇天貴胄往往就是這樣吧?總是愛用冷漠疏離來拉遠與人的隔閡。
李霽在眾人眼里破天荒似的回答嘉讓,“方才皇妹魯莽,夫人勿怪...”
男子嗓音低沉清冽如清泉松風,這樣一句話,就像晴眉之地,熹微之中飄散著裊裊青嵐,不經意便會使人心中漾著漣漪。
“不、不緊要的。”嘉讓下意識的抬眉,見他此時與芝山上的態度大相徑庭,心想著貴人多忘事,他應該已經忘了那段小小的插曲吧?況且那日她身著素凈的道袍,和眼下紅妝艷抹應該差別甚大。認不出也是常態。
果然,只見燕王頷首,眼神就像輕輕掠過她一般,帶著不可名狀的復雜情緒,轉而出了女賓席處。
嘉讓頓時松了一口氣,身體都要脫力了似的。賀蘭頤卻高興壞了,她緊挨著嘉讓,一副春心蕩漾的迷妹模樣,“嘉讓,嘉讓,七殿下同你說話了,他說話了...”
嘉讓輕蹙秀眉,他難道不說話的嗎?又不是啞巴。
賀蘭頤見她這般,便壓下心中激切,“你剛剛瞧見殿下怎樣對待靜嫻了吧?他就是這般對待旁人的,孤傲得緊,卻迷人得要死。”
嘉讓心不在焉的聽著,心緒難以回籠。
春日宴明面上來說是個達官貴人聚集一堂為國運祈福的宴會。可私下里,就如上元宴一般,也是各家夫人為家中兒女相看人家的好由頭。
此時晴空萬里,水榭里笙歌輕慢,舞姬翩翩起舞,賢妃娘娘姍姍來遲,眾人起身,恭敬見禮。
嘉讓在人群里低著頭,倒也不打眼。皇后殯天多年,中宮之位一直懸著,而皇上將后宮事宜通通交由賢妃打理,雖沒有皇后之實,卻已擔皇后之責。
嘉讓得以看清賢妃全貌,也忍不住心中稱贊,是個溫柔了歲月的美人,不惑之年的女人再怎么保養,還是會在不經意間露出皺紋與疲態,可這位賢妃娘娘不但沒藏著掖著,倒十分優雅大方的輕描素妝,將整個人雍容華貴的氣質展現的淋漓盡致。
賢妃擔得一個賢字,自是德才兼備,這場宴會也是經由她手策劃舉辦的。
往年的辯賽與詩詞歌賦必然少不了。
這些花樣子往年也都是各家小姐競相參與的,所以嘉讓只在一旁靜靜笑看著賀蘭頤抓耳撓腮,見她求助的看著賀蘭頊,賀蘭頊一副我也不知的表情,讓嘉讓忍俊不禁。
賀蘭頤氣呼呼的坐下,憤憤不平的撇向嘉讓,“我就說紀瀾燦這個人討厭得很吧,自己有點墨水就知道賣弄,這吟詩作對本就是玩個淺顯易懂,她可倒好,一上來就整死對子,這讓我怎么做得出來?”
嘉讓安慰她,“本就是古人遺留下來的絕對,回答不上也不打緊的。”
紀瀾燦暗自留心著應嘉讓那一處,方才她一眼不差的瞧著七殿下與她。
只見殿下眼波流轉,看向她也就罷了,卻還說上了那么一句一反常態的歉意。
雖然這個女人嫁人了,但也不可掉以輕心,女人的直覺總是來的奇妙,她覺得應嘉讓給了她史無前例的危機感。
紀瀾燦不懂她什么路數,想著既然是祭酒的女兒,怎么著也是滿腹才華,便出了幾個極難的上聯。笑意盈盈的看向應嘉讓。
嘉讓想著自己是已嫁之身不興出風頭,所以回答得中規中矩。
這令紀瀾燦很是滿意,想著果然是個木頭美人,空有美色而已,怎么比得上自己滿腹經綸?
這場春日宴儼然變成了詩詞會,一個奉酒的宮女在嘉讓身邊耳語,“夫人,將軍說夫人只管盡興便好,萬事有將軍擔著。”
這意思十分明了,這是讓她不要同人客氣,若是出了差錯也有崔鶴唳護著她。隔著簾幕,他們男賓處若隱若現的,難道他們正在看著這里?
思及此,嘉讓倒是有了些底氣,不說旁的,將軍給人的感覺便是十分讓人信服的,所以,她倒也不必拘謹。
紀瀾燦嘴角一嘲,不知對靜嫻公主說了什么,公主竟直接繞過了詩詞,轉而提出了儒生們常舉辦的辯賽。
“春日宴乃是為我大齊國運祈福,既然如此,咱們就辯上一辯這國運如何?”
女子不得干政,更不得妄議朝政,靜嫻可不敢做這么放肆的事,所以這就是女兒家大肆贊美家國山河的辯賽。
眾人應聲,靜嫻率先開口,“既如此,我便拋磚引玉,以去歲戎狄擾我大齊邊境為引,說說這古往今來干將決策與百姓福禍之依存。”
靜嫻嘴角一揚,挑釁的看著應嘉讓,這下引出了崔正欽戰場上決策失誤一事,就不怕她辯解之時不會行出了差錯。
紀瀾燦引經據典,字字犀利將這一辯賽推向了高潮。
應嘉讓聽著她們話里話外痛惜百姓流離失所,心疼將士拋頭顱灑熱血,直直的將茅頭指向了犧牲的大將軍。
她看著簾幕那頭若隱若現的高大男子,雖看不清他的面貌,卻也知道那一年他過得該有多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