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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爺夫人,公子小姐,鄙人今年元宵燈會便玩些不一樣的,這臺子上的信封里,都是一些刁鉆的要求。您吶,若是按照要求做了出來,鄙人就送出珍藏多年的字畫一張。價值一百兩。”
應嘉讓站定,她看著壁柜上掛著的字畫,竟然是郭溪先生的真跡,一時欣喜便報了名號。
說完一百兩,攤子上湊熱鬧的人越來越多,竟圍得水泄不通,應嘉讓打開自己的謎面,雀躍得差點要跳了起來。這不就是前些日子剛學的樂曲嗎?
盤藍宮樂《蘭藏謠》,是一首受眾十分小的西域宮廷樂,若不是在芝山上聽得一位老道長彈奏,她竟不知道還有這么一首蒼涼大氣又柔情蜜意的曲子。
據老道長說,這是他早年間去西域傳道交流,偶然在一西域小國里聽到的曲子,當場就被吸引得走不動道兒,乃至后來魂牽夢縈幾十年。
本來老道長是不愿教授的,原話便是,“此曲只因天上有,讓世俗之人聽,沒什么意義。”
應嘉讓心中腹誹:你只是不愿與人分享你的寶藏音樂罷了,若是在檀京城火了,各個楚樓秦館,說書茶樓都競相演繹,到頭來未得其韻,畫虎不成反類犬。那下一趟芝山,還不把自個兒氣死。
老道長肯教自己,全然是因為她央求了阿翁多日。老道長看在阿翁的面上才應了下來。
彼時在應嘉讓前面的人都未能將信紙上的要求做出來,很快便輪到了她,攤主看過她的信紙,立馬讓人抬上了一架古琴。
端坐后,她清了清嗓子,將面具調松了些,《蘭藏謠》不光需要琴樂,更需要人聲作陪,方能一展這崇雅黜浮的古曲之風。
少女瑩白秀潤的纖纖素手在古琴上沉浮跳躍,琴音如花朵一般,在萬盞燈火的檀京城小小一角徐徐綻放。
越熱鬧的地方,越是顯得李霽格格不入,江公公在主子身后盡心盡力的阻擋著人群,恐百姓冒犯了這個金尊玉貴的天之驕子。
忽而一陣琴聲破壁而來,仿佛掙斷了枷鎖,脫韁于茫茫大漠之中,在鬧市里縱橫馳騁。
江公公一怔,這不正是主子平日里所彈奏的樂曲嗎?
李霽停下腳步,胸腔忽而一陣跳動,人已是默默無言的尋著琴聲而去。能用古琴彈奏此曲之人定是遠道過盤藍且造詣極高。
臺下的人群傻了眼,紛紛交頭接耳。
“這是什么曲子?怎么如此霸道。”
聽著臺下的人熱切夸贊,攤主笑而不語,額角已隱隱冒著虛汗。臺上的姑娘年歲不大,卻知道這外邦樂曲,實在出人意料,這一百兩算是栽了。
李霽就站在人群之外,因著他身量高大,也瞧得清晰。
帶著面具的紅衣少女,綰著分肖髻,身形窈窕,《蘭藏謠》于她指尖彈奏出的反差實在強烈,李霽駐足,頗覺興味。
豈料琴音所勾畫的蓬勃之感瞬間戛然而止,不羈于世的英雄消失在了蒼茫大地之中,臺下人不明,交頭接耳甚有。
只見少女未有動作,卻從喉間呢喃著一縷縷綣慵柔情的悲戚之聲,音色柔而不媚甚至有些孩子般的奶氣,是少見的清越與甜蜜的中和,情緒似癡似怨意難平。
若說方才是欣賞,但此刻李霽驀然震住,一時間竟忘了呼吸,天地間仿若繁星浮沉海浪迭涌,塵封了十幾年的記憶越過眉梢,他渴慕的看著臺上的人,想起了記憶久遠處一個小小的他,也有一個人曾這般在他耳邊呢喃......
應嘉讓一曲罷,臺下的人爆發出如雷貫耳般的掌聲,面具后的小臉笑得極為燦爛。應嘉讓謝過眾人,起身便問攤主取字畫。
豈料攤主刻意為難,“小姑娘,你還沒能完成要求呢!”
應嘉讓頓住,壓低聲線,不解道:“此話怎講?”
“怎么沒完成要求?攤主你是不是玩不起啊?”臺下人聲浪起伏,回懟攤主。
攤主賠笑作揖,頂著臺下人不滿的情緒,“這曲子你是彈奏出來了,可并沒有人識得啊!”
應嘉讓這才想起了信紙后還有一句話,需得有人猜出此曲。
瞬間被潑了一盆涼水,大家都是來湊熱鬧的。這哪里有人會知道這首外邦樂曲?正當應嘉讓糾結不已之時,一道清冷低幽的男聲在紛雜的人群中傳來適:
“《蘭藏謠》,盤藍宮樂。”
應嘉讓不禁雀躍,“現在可以給我了吧!”
攤主心服口服的轉身將壁上的字畫交給了應嘉讓,“姑娘真是不一般,鄙人服氣。”
“過獎,多謝。”說完便往臺下張望,尋找著剛剛那道男聲。目光所視之處,一眼便被吸引,她忽而愣住,時間仿佛停滯,那位知道《蘭藏謠》的公子正淡淡的看著她,仿佛透過她在看向別人,眼睛里隱匿著冷月的寒輝。
應嘉讓心中暗嘆,這人著實太漂亮了。
對,就是漂亮!卻并不女氣。
不像個人,像下凡的天神,玉質金相,英髦秀達,高高在上冷眼看眾生百態。
周身的矜貴之氣,就算安靜的立在偏處,也讓人一眼就能看到。
男子依舊淡淡的望著自己,她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緒,也慶幸自己戴著面具,不必以真容相視。
這樣長相的人,一瞧便知是皇城里的貴人,應嘉讓不做久留,向李霽微微鞠躬,便下了臺,獨自前去尋找蘭荇和二哥。
沒成想拿好了字畫,在經過結縭橋之時,被那位好看的公子尾隨,應嘉讓周身都是防備的姿態,雖說他好看,可好看的人也會有壞人,況且自己現在落單了,可得提高警惕。
“您有什么事嗎?”女孩子未脫稚氣的童音帶著小心與戒備,刻意的往后退幾步,拉開距離。
李霽搖搖頭,破天荒的淺淺一笑,放柔了表情,柔和下來的男子又有些不一樣了,這個笑與他身后的璀璨煙花同時升起,應嘉讓仿佛看到了星河一般,連滿江的葳蕤花燈都黯然失色。
李霽剛要開口,橋的另一端出現了一個踉蹌的醉漢,直直的往階梯下首的女孩身上倒。
李霽見狀,以迅雷不見掩耳之勢,出手抱過小姑娘的腰際往橋下一帶,醉漢便直撲在了青石板街上。
應嘉讓緊緊貼在李霽的胸膛,很奇怪的,她聽著陌生男人有力的心跳聲,忽而熱了臉頰,紅了耳尖,偏生有幽會的男女在另一旁的樹下忘情的親吻。
李霽環著懷里柔軟纖瘦的姑娘,聞著她發絲馥郁的暖香,忽而有了些本不該有的心猿意馬,手不受控制一般,輕輕附在小姑娘的面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