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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測著自己說完之后,兒子接下來會有什么反應,對他是何種態度。
是反感,是排斥,亦或者是厭惡?
哦,原來,是他考慮得還不夠周全,應該說清楚些,忘記兒子的思考方式要比常人……神奇加可愛一些。
短短兩句話先是把自己從頭到腳的夸了一遍,然后又是短短幾分鐘之內,腦洞已經不知道開到何處去了。
先前,看音音面對兒子,有過幾次扶額額的動作。
彼時不覺。
然后現在裴渡,也有點想扶了,眼見著兒子的腦洞要持續往外太空開,他頓了頓,開口:“我的確是令晨的爸爸?!?
書令晨張了張嘴,一副又要反駁的模樣。
裴渡直接補充道:“是和令晨有血緣關系的父親。”
書令晨一愣:“?”
“慕音,也就是妹妹,不是令晨以為的……我拐來的。”觸及到某個字眼,一貫淡定的裴渡還是沒忍住嘴角微抽,他說:“慕音,她是我的親生女兒?!?
不等書令晨二楞,裴渡抬睫,漆黑冷刻的瞳仁直直與少年對視,低淡的聲音清晰響起:“而令晨,也是我的親生兒子。”
“我知道了,音…書舒不是令晨的小姨,是慕音和令晨的媽媽?!?
“……”
短短的幾句。
巨大的信息量向書令晨襲來。
如果把他的腦子比喻是一塊CPU的話,那么在這一秒,這塊CPU的功能直接報廢,甚至冒起了灰色的煙霧。
人販子在說什么呢?
說的好像不是中文吧,不然他怎么會聽不太懂呢
書令晨茫然地與裴渡對視,只見少年眨了眨眼,若無其事般朝裴渡走過去,然后把手中的抱枕遞給裴渡,一副拜托了的模樣。
“麻煩,用力砸我一下?!?
肯定沒有任何痛覺,因為他在做夢。
難怪,難怪他感覺如此的魔幻,先是小鬼皮下是裴渡,接著是裴渡不僅知道了他和媽媽的秘密,還說自己是他爸爸。
應該是他下午打棒球打得太累了,回來之后沒有去洗澡,而是直接躺床上呼呼大睡,然后睡著就做了這個夢。
對的,是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好奇葩的夢,等他睡醒過來,一定要把這個夢告訴媽媽,媽媽說不定也會很驚訝呢。
書令晨皺著眉,一臉的認真,還在等裴渡拿抱枕砸他。
“……”
安靜的室內,有男人似有似無無奈的嘆息聲,裴渡沒有去接抱枕,他垂眸,抬起手臂,握住了少年沒有拿抱枕垂在身側那只手。
輕輕一捏。
“嗷——”尖叫雞般的痛呼。
裴渡只兩秒鐘就松開。
書令晨被放開后條件反射捂住了被捏的手。
好!痛!
然后在短暫的痛感消失之后,是一種如潮水般的震驚和錯愕從四面八方席卷涌來。
好像再想自欺欺人,也不能夠了。
——不是夢。
——是真的。
——全部都是真的。
書令晨的肢體動作仿佛被調試成了0.5的倍速,少年嘎吱嘎吱側過頭,用一種不可言狀的眼神看向裴渡,聲音發抖:
“你……是人是鬼啊?”
(2)
裴渡預設坦白后會從兒子這里得到的反饋。
頂多驚詫亦或是錯愕。
但……恐懼?
——“你是人,是鬼?”
不過半息之間,裴渡推測出自己在兒子這里的狀態一直為:
死亡。
他并沒有第一時間解釋,反而還很鄭重其事,配合地再次朝兒子伸出手:“要不要驗證一下,我是否是真實。”
“……”
書令晨摸了摸自己還有點痛的爪子。
這個不用驗證了。
剛才就已經可以證明了,眼前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
但!
但!!
但?。。?
但他還是沒辦法接受,少年對媽媽的話從來都是深信不疑,深呼吸幾次,他忍不住狠狠搖頭否定:“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在開什么國際玩笑,我爹明明早就死了啊!你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哦?”裴渡神色并不意外:“是誰這樣告訴令晨的?!?
書令晨沒有回答。
看裴渡的眼神帶有質疑。
這人放炮似的扔出好幾個重量級別的炸彈,總讓他有種他是在詐他的感覺。
他才不告訴他是誰說的呢,休想從他這里套話!
下一秒。
裴渡:“是媽媽嗎?!?
陳述句,且帶有肯定的意味。
“……”
面對少年戒備的神色,裴渡直接攤牌道:“我知道的,媽媽重生這件事?!?
“……”
這人究竟有沒有意識到。
他一張嘴就是在說驚天地泣鬼神的話啊。
“……你、你真的都知道了?”書令晨不可置信,頭皮都要撓破了,無比納悶:“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而且——”
“你怎么還這么淡定?!”
這是書令晨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他媽……十八歲欸。
重生加穿越未來如此魔幻詭異的事情。
一般人都不會往這個方向去深挖,
然后輕易選擇相信吧,就算是信了,不都得輕則嚇得哇哇叫,重則當場眩暈過去嗎。
裴渡:“令晨看起來也很自然的接受了這件事。”
“那當然了?!睍畛坎蛔杂X神奇抬抬下顎,努了努嘴:“因為,我又不是一般人。”
“……”
孩子不內耗不自卑,大概是所有家長都求之不得的好事。
裴渡心里默默想,他伸手示意:“那現在,我可以和令晨好好聊聊了嗎?”
書令晨看了看后面的沙發,正好,他也站累了,一屁股蹲坐下了。
但坐下后。
沉默。
沉默。
還是沉默。
一陣冗長的安靜在面對面而坐的父子倆之間蔓延。
書令晨忍不住問:“我媽她,也知道了你知道了?”
“嗯?!?
得到這個回答書令晨沒有太多的奇怪,這個人搞得如此氣定神閑的,肯定是早就跟媽媽“對峙”過了。
裴渡將那盤冰鎮西瓜推到兒子面前,同時語氣還頗為自然地問道:“令晨能不能告訴我,我是如何‘死’的?”
真是個糟糕的怪問題。
好像那種還沒散去的魂魄在過問活著的人自己生前的事情。
鬼片的即視感。
“你……”書令晨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你‘死’得,挺……挺……”
他措辭好一會兒,才尋到一個自認為貼切的詞。
“你死得,挺豐富多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