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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信!”白羽恒甩下一句話,不再理會蘇晟,轉身就跑,卻被蘇晟一把拉住。腳下一個踉蹌沒有站穩,直接撲進蘇晟懷里。這下,白羽恒的臉徹底紅到耳根,忙推開蘇晟,急匆匆的往千落莊跑。
“都是御殿了,竟還如此面薄心純,真是長不大。”蘇晟看著白羽恒融在春色中的單薄身影卻是心中一動,幾步追上白羽恒,柔聲喚道,“羽恒。”
“嗯?何事?”白羽恒放緩腳步,卻還是沒敢看蘇晟。
“我問你。”蘇晟斟酌著字眼,緩緩開口,“若有朝一日我離開了界靈殿,你會不會跟我走?”
“咦?”白羽恒詫異道,“師兄為何要離開界靈殿?師兄要去哪?”
“大概……”蘇晟含糊道,“還鄉吧。”
“師兄在故鄉還有親人嗎?”
“不知道。”蘇晟反問,“不過落葉歸根,我也不能老死在這里吧?!”
“終老在此有何不好?”白羽恒不解。
“無依無靠,總歸凄涼。”蘇晟有些莫名的惆悵。
“怎么會呢?我在啊。”白羽恒仰起臉看向蘇晟,“我和師兄相依為命,可好?”
蘇晟望著白羽恒依如孩童般純真的清澈雙眸,輕而易舉的就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倒影。那經歷了太多的生死離別,看過了太多的愛恨情仇,已再難起漣漪的心一下子就熱絡起來。將那些無法跨越的宿命殊途和所有能與不能都拋至腦后,不管不顧的就陷了進去。縱是人壽數短,注定無法共白頭,也要執子之手,相攜在今朝。
“好。”蘇晟點點頭,突然伸手將白羽恒攬進懷里。
遲來的春色潤進了神見之森,也潤進了人心,卻潤不進殘缺不全的內府。
阿宮蜷縮在荒廟的塑像后,抑制不住靈力的反噬,只覺內息根本不受控制,在早已殘缺不全的七經八脈間左突右進,攪得內府動蕩不安。阿宮強運內力,試圖將散亂的靈力收歸一處,誰知脆弱的內府承受不住,幾欲崩塌,引來了更為兇猛的反噬,疼得阿宮縮成一團,緊咬著唇才沒有喊出來。
可不知為何,痛苦中的神智卻是格外清明,那些久遠的過往悉數在阿宮的腦海中重演,將阿宮帶回了深淵。
漫天靈火在神見之森肆虐,將慌不擇路的半妖們推到了屠刀之下。大地被鮮血浸染成鐵銹色,竟催開了神見之森最難得一見的赤韶藤。那些張牙舞爪的藤蔓如同帶刺的網,將所有生念盡絕于下。
阿宮躲在一株槐樹后瑟瑟發抖,他到現在都不敢相信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我們九死一生的為御神奪下了帝位,他轉過頭就要把我們趕盡殺絕,我們到底做錯了什么?難道這皇權竟能大過天理嗎?
慘叫聲在遠處響起,阿宮嚇得捂緊了耳朵。他不知道,皇權手里的那柄屠刀什么時候會落在自己頭上,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捱多久。可是,他不想死。雖然他腦子里只記得無盡的殺戮和陰謀,可他也看過神見之森的春夏秋冬,看過皇宮的巍峨莊嚴。他想活著,去看更多的景,去看更多的人,去經歷更多的悲歡喜樂。
又一聲慘叫聲響起,比剛剛的又近了一些。阿宮知道,再不跑就來不及了,可是跑,又能跑到哪去?阿宮茫然的看著前面的遮天密林,不知所措的站起身,努力鼓起所剩無幾的生念,跌跌撞撞的跑進了密林。
阿宮不記得自己在密林里奔跑了多久,他只是本能的想跑得再遠一些,可跑來跑去卻還是沒能躲開身后緊跟而至的屠刀。
“這邊!”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隨后阿宮就被人不由分說的拉起,朝著密林更深處而去。
“阿晟?”阿宮難以置信的看著來人,竟多了幾分生念,“你也逃出來了?”
“現在還不算。”阿晟拉著阿宮在密林里奪路狂奔,直到看見一個靈師才停下。
靈師顧不上多看阿宮一眼,忙拔出佩劍插在地上,隨后催動自身靈力。阿宮看懂了,靈師正凝靈于刃,以靈劍為楔,將自己的陣法強行釘在了神見之森坤位的陣眼之中。眼見神見之森的坤位在靈師陣法催動下漸漸露出生門,阿宮不由自主的感嘆靈師高深的陣法造詣。
“好了。”靈師清澈的大眼睛中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純真,“你們從這出去,不會被他們察覺的。”又伸手拽下自己的劍穗,塞給阿晟,“若是無處可去,就去葆汀郡楊府,我父親會收留你們的。”
“嗯。”阿晟將劍穗緊緊握在手里,向著靈師伏身一拜,“大恩不言謝,阿晟來日再報。”
“不必說謝,一切皆是天定。”靈師沖著阿晟展顏一笑,“快走吧。”
可是往后的日子,阿宮終歸是與阿晟分道揚鑣了。阿宮一直想不通,九死一生逃離了那座能吃人的神見之森,為什么還要回去。可阿晟卻執拗的認為,命是楊家給的,終我一生,亦要償還。
“難道……”阿宮忍過一波反噬,虛弱的喘息,輕輕問著自己,“我選錯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