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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武興帝酸得牙都掉了,陰陽怪氣的夸道,“真會疼人。”
“那是。”周偈洋洋得意。
“行了,給你個桿子你就往上爬!”武興帝用手里的軍報狠敲了周偈的頭一下,命令道,“軍務不等人,月末你就啟程,他要是去不了就留在王府養病,你若不放心,吾接他進宮總行了吧?”
“不用了。”周偈立馬推辭掉,又討價還價,“那我得帶上銳兒,他去過好幾次北疆了,他……”
“知道了知道了。”武興帝不耐煩的說,“都是你的小妖精,愛帶誰帶誰。”
“謝父皇。”周偈高高興興的謝禮,又道,“父皇若沒旁的事,我就先回去收拾行囊了。”
“走吧。”武興帝揮揮手,“快滾。”
“是。”周偈沒有計較武興帝的嫌棄,開開心心的跑出了紫微宮。
宮外,朔風正烈,周俍裹著羔裘靠在殿柱邊,一言不發的看著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梁昭儀,面上的神情竟是無悲無喜。
“偈兒。”周俍待周偈行到自己身側時突然開了口,“聽說你不日就要啟程去北疆了?”
“是。”周偈不知周俍是何用意,小心應對著,“三哥消息真靈通。”
“軍政大事,必要未雨綢繆。”周俍輕笑一下,“我暫代司徒,又豈敢懈怠。”
“原來如此,論經緯治世,果然還是三哥更勝一籌。”周偈向著周俍斂身一禮,“偈兒自愧不如。”
“偈兒這是說的什么話?若論起治軍之才,我就比不上了。”周俍竟還替周偈緊了緊外氅的領子,“北疆嚴寒,偈兒務必要多帶件棉衣。”
“謝三哥關心,偈兒記下了。”
“叔父年長,弟弟們尚小,此次只能依賴偈兒奔波千里,守疆退敵了。”周俍眼中的關切讓人分不清真偽,“難為你的身子一直不好,此番遠征,怕是要吃不少苦。”
“三哥言重了。”周偈陪著笑,“身為皇子,當為家國天下流血捐軀,何敢言苦。”
“你又來了。”周俍嗔道,“什么不吉利你偏要說什么。”
“不怕,偈兒不信天理命數,百無禁忌。”
“偈兒有吉兆護佑,自然不怕。”周俍自嘲道,“可三哥是個凡人。”
“三哥莫要再提什么狗屁吉兆了。”周偈罵道,“也沒見它能護佑偈兒一帆風順過。”
“偈兒難道有什么不順遂嗎?”周俍奇道。
“偈兒順遂嗎?”周偈反問,話里有話的說,“到頭來剩了一個冷冷清清,哪比得上三哥人丁興旺。”
“你說這個?”周俍無語道,“還不是你自己不肯。”
“所以說這個狗屁吉兆就是個詛咒。”周偈嘆了口氣,再開口,話風就偏了,“孽緣宿命害人,三綱五常磨人,這吉兆不過是副枷鎖,沉啊。”
“偈兒怎么會有如此感慨?”
“不知道。”周偈抬眼望了望又陰上來的天,道,“總覺得這四角宮城越來越像個牢籠,早晚有一天會困死我。”
“偈兒不喜歡這里嗎?”
“不喜歡。”周偈看向了在風中凌亂的梁昭儀,反問,“三哥喜歡嗎?”
“我?”周俍也看向了梁昭儀,含糊道,“還好吧。”
一時間,風好像更烈了,吹得周偈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呵著自己的手道:“三哥,看這天好像要下雪了,偈兒就先回去了。”周偈說著剛要邁步,又停住,“對了,忘了告訴三哥了,銳兒還在我那押著了。”周偈狡黠一笑,耍了個無賴,“我不準備還三哥了,反正此去北疆也得帶上他。”
“你隨意。”周俍輕笑一聲,“偈兒若是喜歡,就讓他留在偈兒身邊吧。”
“那就多謝三哥了。”周偈向著周俍乖巧一笑,轉身匆匆而去。
百奈站在周俍身后,目送周偈遠去的背影,猶豫許多,終忍不住問:“殿下,真的不要銳兒了嗎?”
“不是本王不要他。”周俍冷笑一聲,“是他不要本王。”
“可是他……”百奈話到嘴邊還是沒有說出來。
“隨他去吧。”周俍卻不甚在意,“既然老七這么喜歡把一切都護在懷里,那就看在長兄的份上,成全他吧。”
一片晶瑩的雪花毫無征兆的自陰霾處落下,滴在百奈的臉上,有些冰涼。可百奈眼前的周俍,卻比這正烈的風雪還要冰涼。二十年過去了,活在影子里的青蔥少年終變成了頂天立地的傲雪蒼松,可他心中的溝壑幽潭,寒霜雨雪,百奈還是看不透。
百奈看著周俍走到梁昭儀身前,脫下自己的羔裘覆在了梁昭儀的身上,卻被梁昭儀狠狠甩掉。百奈又看著周俍不發一言的撿起羔裘仍舊覆在梁昭儀身上卻再次被梁昭儀甩掉,還換來一記重重的耳光。百奈沒有聽清梁昭儀惡狠狠的罵了什么,她只聽見周俍輕聲說了一句“母親保重”后站起身走進了風雪中。
百奈忙撿起羔裘追上周俍,不由分說的將羔裘披在他肩上,卻被周俍默默扯下丟在了地上。
百奈看著周俍踩著羔裘而過竟還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神色,在心底輕輕的問自己: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