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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彥聽聞,忙將周偈引進藥王廟一側的居舍里,有些歉疚的對周偈說:“寒舍簡陋,請恂王恕罪。”
周偈搖搖頭,開口說起了當年之事。
當年驚聞周佶病逝詔獄后,十二歲的周偈直闖進紫微宮,責怪武興帝害死了自己的長兄,武興帝大怒,但念在周偈年幼尚無法寬解失兄之悲,武興帝沒有降罪周偈,只罰周偈閉門思過。嚴冬一季,周偈在恂王府內吹了三個月的西北風,反復想的只有一個問題——是那川西隘的朔風冷,還是詔獄的牢底冷?他不相信,挨過北疆三年苦寒,又挨過川西隘嚴霜風雪的周佶會被詔獄的陰冷濕寒奪去性命。當他回過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為周佶診治的季彥問個清楚。可誰知,季彥卻早已辭去太醫一職,離開了皇宮。周偈立刻派人去了季彥祖籍,但卻遍尋無人。越如此越讓周偈心生懷疑,從此開始了大海撈針般的尋找。
“這一次是聽聞此地竟有一位村醫,為人平和、醫術高明,我就想會不會是季君,誰知……”周偈苦笑道,“真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誰知季君一直就未曾離開帝都。”
“季彥學醫不精,愧對奕王。”季彥聽了周偈的緣由,頗為羞愧,“當年未能護奕王安康,還請恂王降罪。”
“季君莫要如此說,為長兄一事我也曾遍訪當年的詔獄獄卒,俱言季君當年為長兄煎湯侍藥,衣不解帶,甚為辛苦,更曾為長兄試嘗藥石。那時若無季君在左右,長兄在詔獄的日子恐怕更為困苦。”
提起周佶,季彥也忍不住好一陣唏噓,又聽周偈突然問:“不知季君對長兄的病可有疑惑之處?”
季彥沉默了。若說沒有疑惑是不可能的,季彥青年從醫,自認醫術也算上佳,診周佶之疾,無外乎是尋常的寒癥。誰知藥石齊下,連換多方,不但一絲好轉沒有竟還愈演愈烈。雖然周佶說自己是在北疆三年的積傷舊疾,但正如周偈所言,就算詔獄困苦,就算有舊疾,但正當壯年的周佶怎么也不至于如此羸弱。是以周佶病逝,季彥大受打擊,不日就辭醫離宮。可走在半路上又不甘心自己多年所學前功盡棄,這才留在帝都村郊,一邊行醫糊口一邊期望查清真正的病癥所在,以慰自己的向醫之心。
周偈聽完季彥的話,當下明白季彥和自己一樣都有懷疑。只不過季彥懷疑的是自己的醫術不精,而周偈就很簡單了,他懷疑周佶壓根不是病死的。
想到此,周偈對季彥說:“不瞞季君,我也對長兄的病十分疑惑,只苦于身邊無可信又懂醫術之人。季君若也同我想的一樣,不如隨我回府,一起詳查此事?”
季彥聽聞只想了一瞬就明白了,自己是周佶的醫官,若周偈有懷疑,第一個就該懷疑的是自己。不管怎樣,周偈既已千辛萬苦的找到自己,就無論如何都會將自己帶走,詳加審查。今日他親自現身,話又說的如此客氣,一是看在自己當年侍奉周佶的確盡心盡力的份上,二是因事情尚有疑竇,自己還有可用之處。皇子禮請,自己若不識抬舉,那就要自討苦吃了。反正自己也是孤身一人了無牽掛,當下沒有多耽,簡單收拾了一下隨身用的物品,就跟著周偈回了恂王府。
回去的路途無馬可騎,周偈吩咐暮色向村民買了牛車,拉著季彥慢悠悠的回了都城。周偈依舊沒走正門,從后門引著季彥進了府,誰知一進去就撞見了王妃沈氏和長吏吳長安。
沈氏見到周偈,面色微慍,語氣也頗為不滿的說:“殿下一早不辭而別,讓人好生擔心。”
“王妃多慮了。”周偈的語氣略有不耐煩,“本王時常這樣,吳長安是知道的。”
吳長安一早起來已經被沈氏詢問半天,心里早就叫苦不迭,此時聽聞周偈的話,心里更是大苦,想著“殿下你作妖不要牽連我”嘴上卻陪著笑說:“是是,殿下事務繁忙,常會如此。”
“既如此殿下也不該獨自離府。”沈氏嗔道,“連隨行的護衛侍從都沒帶,若有何突生變故,該如何應付?”
這話周偈就不愛聽了。“我一個人在府里稱王稱霸了這么多年,哪里冒出個你竟然開始管東管西了?何況我又不是一個人出去的。”周偈心里想著往旁邊挪了半步,讓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暮色,說:“本王有常隨。”
暮色甫一和沈氏對上眼就被沈氏凜冽的目光狠狠戳中,忙不迭的趕緊躬身行禮。
“他?”沈氏見暮色手忙腳亂不甚穩重的樣子,略有鄙夷的說,“如此輕浮之人,如何可信?”
“哎呀……又被嫌棄了,真是冤死了,老老實實的站著不動都能被嫌棄。”暮色心里委屈又無計可施,只得斂身準備跪地請罪,誰知膝蓋剛彎就被周偈一把拉了起來。
“暮色乃本王親自挑選的半妖常隨,文修武技皆為上等,王妃難道信不過本王的眼光嗎?”周偈的笑容里無一絲暖意,語氣戲謔卻句句如刀,“暮色已跟隨本王多年,若論起可信,總也強過才進府的王妃吧?”
“哎呦我的殿下啊!”吳長安頷首站在一側,心內卻是捶胸頓足,“新婚燕爾的,能不能不作妖啊!”
“完蛋了。”暮色的手臂還被周偈抓在手里,心里一直反復自問,“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