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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門口告別,杜太太囑咐謝寶南:“到學校了,記得跟我報平安?!?
杜老板笑道:“你還怕阿文把小謝拐走了不成?”
杜太太氣得拍了拍他,低聲說:“你呀,人家還是個小姑娘?!?
謝寶南聽著那兩人的低語,情不自禁地紅了耳根。
深冬的夜,冷而靜。
陳鄴一身黑色大衣,雙手插在兜里,垂眸看她:“我的車在巨星路上,走過去?”
謝寶南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好。”
巨星路距他們所在之地大約一公里。他用了點小伎倆,才換來與她的這段同行。
這片從前是法租界,道路不算寬闊,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樹。冬季枝葉凋零,卻不覺得冷清,反倒有種浪漫。
從前,陳鄴總認為“最近怎么樣”是一句無用的寒暄,直到此刻,才發現,面對太久沒見的人,卻只能說出這樣一句無用的話。
謝寶南很認真地回答他:“挺好的。最近課業有些多,但還能接受。聽說下個學期會更多一些。今年上半年我已經考過了專四,專八也報名了,明年三月考試。然后還報考了catti,就是翻譯資格考試。后面到了大三,我們就會分專業方向?!?
她仿佛在向老師匯報功課,事無巨細。
陳鄴心里漾起笑意,問:“想好學什么方向了?”
她點頭,“我想學口譯。以后如果有機會,希望能做同傳。其實也是最近才決定的。這陣子幫杜老板當翻譯,我才意識到,這就是我未來甚至一輩子都想做的事情。是不是太慢了,二十來歲才發現自己想做的事情?”
謝寶南難得說這么多話。時過境遷,她對陳鄴早已沒有了當初的抵觸。如今再碰面,心底里只覺得他是熟悉的人,難免想要同他分享自己的近況和想法。
可說完,又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口若懸河,耳尖悄悄紅了。
陳鄴將她的小表情看在眼底,淡淡一笑,“不會,無論何時發現自己想做的事情,都不算晚。同傳很好。你堅持下去,以后會有很多機會的。”
得到鼓勵,謝寶南堅定地點頭,然后問:“你呢?最近好不好?”
好嗎?當然不好,因為沒有她。
陳鄴看著她,眼里眸光流動,蘊藏著無限情意。謝寶南微微一怔,陷進他深邃的眼眸中。
這時,不遠處忽然有人喊了一聲“下雪啦”。
謝寶南回神,望向遠處。
路燈下,雪花漫天。絮狀的雪花洋洋灑灑,從天而降。她伸出手去接,片片晶瑩的雪花落在掌中,很快就化了。
臨桑連續三年沒有下雪了。這難得的雪,讓謝寶南興奮不已。她一時忘情,笑著轉頭,“陳鄴,下雪了!好美啊!”
陳鄴有一瞬的恍惚,仿佛眼前的景象是場夢。
壓抑的感情潰不成軍,他沉入深海的心在這一刻浮出海面。朝思暮想的念念不忘,兜兜轉轉,竟然還能與她一起看雪。
該如何形容這一刻的心情,是失而復得,仿佛又重新擁有了她。
陳鄴學著她的模樣,伸手去接住雪花,眼睛卻沒離開過她。
她在看雪,而他在看她。
他認同道:“是啊,真美。”
路邊有家西餐廳,餐廳門口,一位裝扮成圣誕老人的工作人員正在發糖。
見他們路過,圣誕老人湊上來,笑著遞出手中的紅色圣誕襪:“圣誕快樂!來抽一顆糖吧,新年一定甜甜蜜蜜?!?
這是放大版的圣誕襪,像是一個大口袋,上面印著麋鹿和雪橇。從外觀看,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裝了不少糖果。
“好呀。”謝寶南興奮地伸進圣誕襪中。
“里面有什么?”陳鄴一邊問,一邊也探進圣誕襪。
圣誕襪雖大,兩只手在其中,難免觸碰到一起。他的手是干燥的,溫熱的,帶著他的體溫。
謝寶南悄悄看他一眼,誰知陳鄴壓根就沒看她,一臉嚴肅地認真挑選糖果。她覺得或許是自己想多了,也就把那點心思拋在了腦后,認真地在圣誕襪中摸索。
方才接了雪花,她的小手微涼。陳鄴觸碰到的一瞬,連心尖都在顫。怕她發現,只能裝作云淡風輕。
幸好,女孩什么都沒有察覺。他在她不注意的時候,彎起了唇角。
最后,謝寶南選到了一顆草莓糖,陳鄴選到了一塊巧克力。
她剝開粉色的糖紙,粉紅色的一粒糖,在夜色里像是一個粉色的水晶。含在口中,有草莓的甜和香。
陳鄴把巧克力遞給她,她問:“你不吃嗎?”
她嘴里含著糖,說話囫圇不清,有種呆萌的可愛。陳鄴忍不住笑,道:“你吃吧?!?
兩人慢悠悠地走到車前,收費員立刻送來了鑰匙。謝寶南絲毫沒有懷疑,從前陳鄴也常把鑰匙交給服務生,讓服務生幫他停車。
陳鄴替她拉開車門,手擋在車頂,怕她撞到頭頂。等她上車坐好,他才回到駕駛座。
這地兒離學校并不近,陳鄴一來一回,少說也要一個半小時。謝寶南偏頭,試探性地問:“你去那附近有什么事嗎?”
陳鄴本就是隨口編的瞎話,如今只能含糊地說:“去見一個分銷商。”
謝寶南點點頭,終于放下心來。至少陳鄴不是專門送她的,于此她也不用覺得欠他人情。
他打開音樂,播放起了一首老歌。歌聲款款,謝寶南安心地看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