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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翌日那個早晨,謝寶南用滿含復雜的眼神看著他說:“我以后都不想去公司了。”
當時他說什么來著,好像是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個“好”字。
那時候他以為謝寶南在鬧脾氣。如今看來,應該是她發現自己的努力和付出從來沒有被重視過。
陳鄴想起七歲那年,他努力學習,終于在學期末門門考了一百,還獲得了“三好學生”的榮譽。
他興奮地帶著試卷和獎狀回家,交給父親,想要得到父親的嘉獎。父親對他向來嚴厲,上學期就因為他只考了九十九而對他不滿。
然而期許的嘉獎并沒有到來,父親被公司一個電話叫走。陳鄴再去書房的時候,看見他的試卷和獎狀落在地上,沒有人在乎。
他不是沒有體會過那種不被認可的感覺。在他年少的那些年,無論怎么努力,都無法得到父親的一句夸獎和一個笑。
那之后,他變得越來越沉默。雖然成績依舊優異,卻再也不會在父親面前炫耀了。
因為他,沒有了期待。
他曾經最恨父親這樣對他。然而他卻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自己最討厭的人。
蒙塵的事情漸漸清晰,煙涌進胸腔,陳鄴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從未如此強烈地意識到,那些年,他究竟錯過了什么。
謝寶南從一開始就是美玉,散發著瑩潤的光澤,就像今日站在舞臺上做英語演講的她一樣。
但他,卻從來沒有看見過。
陳鄴心里浮起寸寸難言的苦澀,他撈起外套,直奔酒店。
酒店外,陸續有學生離開。大抵都是無法參加復賽的學生,提前離場。
礙于人多,陳鄴沒有下車。他在車里,又吸了幾支煙。
等天漸漸暗下來,人群漸漸散去,他才走進酒店,按響了謝寶南房間的門鈴。
謝寶南打開門,看見陳鄴的一瞬,有些呆。她大概是剛卸了妝,臉上掛著水珠,素顏的她像是山林間的小鹿。
“你怎么來了?”她問。
好像每次見到他,謝寶南都是這句話——你怎么來了——像是很驚訝他出現在她面前。可是他不出現在這里,又該在哪里呢?
陳鄴問:“我能進去嗎?”
謝寶南不說話,表情有些為難。
陳鄴又說:“我這身份,在門口不合適。”
走廊上人來人往,他這樣的身份,確實不合適。加之丁亦珊的事情,陳鄴剛剛幫了她。謝寶南心里感念,微微側身,讓他進來。
關上門,一轉身,撞進陳鄴緊實的懷抱里。
他平時用一款味道很淡的香水,不靠近的時候一般聞不到。
此時淺淡的香氣撲進鼻尖,謝寶南推著他的胸膛:“陳鄴,你干什么?”
陳鄴恍若未聞,只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像是抱著最珍貴的寶貝,久久不舍得放開。
他的胸膛硬得像塊鐵板,她推了幾下,他都無動于衷,然后忽然聽到他的聲音,很輕很輕,仿若試探:“對不起。”
一時以為是在夢里,謝寶南愣住。
陳鄴竟然在向她道歉。
雖然不知所為何事,但于他來說,說出這三個字是比任何事情都難的。
“對不起。”
他再次重復,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啞和澀,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心力,去請求她的原諒。
謝寶南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問道:“你怎么了?”
他恍恍惚惚地閉上眼睛,說:“我只是想你了。”
第39章 我只想要你(二更合一)……
謝寶南喉嚨發緊, 臉頰和耳朵都是紅的,卻還是好脾氣地對他說:“你先放開我。”
好一會兒,陳鄴松開她。
她垂著眸, 不敢看他,“我知道了。”
一室沉默里, 謝寶南想起下午的事,覺得應該跟陳鄴道謝。
她不擅長應付沖突, 如果沒有陳鄴, 丁亦珊又不主動退賽的話,最后難免鬧得一地雞毛。而陳鄴,幫她解決了這紛雜的事情,免去了她的困擾。
“下午的事,謝謝你。”
謝寶南抬頭看他, 是真心誠意地想要謝謝他。
“嗯。”陳鄴笑了,“舉手之勞。”
說完這句,房間里又安靜下來。
謝寶南抿唇問:“你打算什么時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