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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從塑料袋里翻出一把鮮嫩的空心菜,準備洗菜做午飯。
謝寶南將哈密瓜放在一旁,要幫黃敏一起擇菜。
黃敏推開她:“不用你。你去客廳里吃水果看電視,我來就行。”
她堅持:“我想陪陪你嘛。”
黃敏笑起來,沒再拒絕。
她一邊擇菜一邊問:“媽媽問你,你這去上大學了,現在的工作怎么辦?跟你老板說了嗎?”
謝寶南咳嗽一聲,一塊哈密瓜卡在喉嚨里,半天下不去。
家里人不知道她和陳鄴之間的事情。這兩年,她對家里的口徑一直是住在公司的員工宿舍。
這段感情,她沒有握在手里的踏實感,所以從沒告訴過父母。
她頓了幾秒才說:“拿到錄取通知書再說。”
黃敏道:“我覺得你老板對你挺好的。工資不少,平時家里有什么事,都讓你請假。到時候辭職,一定要好好跟人家說,不要讓人家難做。”
“媽媽我知道了。”她心虛地應著。
拿到錄取通知書再告訴陳鄴——她一直用這個理由騙沈曼,騙母親,也騙自己。
事實上,她壓根無法預測陳鄴知道后的反應。
他會同意她去上大學嗎?他會不會生氣?他會不會因此不理她?
她算不準,也不敢去想。
這一刻,她終于承認,自己用這個理由一拖再拖,只是害怕去面對。
她從未如此憂心過,究竟該怎么告訴他呢?
午飯過后,謝寶南回到嘉匯。
不過是一個上午的時間,嘉匯一樓已經換了天地,大廳里密密匝匝都是人。乍一眼看上去,很是壯觀。再仔細一看,又有不同。
十幾人拉著幾道橫幅,上面印著標語——
“無恥資本家,陳鄴還我工作!”
“冷血嘉匯,無情裁員!”
紅底白字,頗有些觸目驚心的意味。
一旁還有三五人組成的“助威團”,時不時敲鑼打鼓配合著他們的口號。
這樣的場面,謝寶南只在電視里看過。她心一驚,詢問了前臺才清楚事情經過。
原來是陳鄴要解雇器宇的一些老員工和關系戶。他們不服氣,相約跑來嘉匯抗議。
保安本想將他們清出去,結果他們一會說自己有心臟病,一會說自己有高血壓,保安怕出事,不敢輕舉妄動。
如果有問題,大家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何必鬧得這么難看。
謝寶南在嘉匯工作了這么長時間,也有了些應對突發場面的經驗。她正打算走上前和他們談談,這時,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喊一聲:“陳總來了!”
在無數或窺探、或激動、或氣憤的目光里,陳鄴大步走進來。一身白色襯衣配黑色絲絨西裝,貴氣又冷峻。
拉橫幅的那群人短暫地安靜了半秒,見了他,紛紛沖上去,大聲罵道:“陳鄴你真不是東西。我們在器宇做了幾十年,一生都奉獻給了器宇。結果你現在說裁員就裁員,你讓我們怎么活!”
“是啊,大家都有老婆孩子,你這一弄不是要人命嗎!”
“陳鄴,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質問聲,辱罵聲,咄咄逼人,聲聲刺耳。
鬧哄哄的一片嘈雜里,陳鄴不動聲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如今這樣的場面,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嘉匯是他的王國,是他這些年嘔心瀝血守住的城池,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損毀。
他稍一偏頭,朝保安遞去一個眼神。
有了陳鄴的首肯,保安們心里有了底氣,立刻沖上去,將這群人推向公司外。
這些老員工和關系戶都不是安分的人,此時被這么無情驅逐,瞬間激起了怒氣。他們或高喊自己的權益,或吵嚷著不服,又或者破口大罵,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在這千般混亂里,陳鄴臉上始終沒有什么表情,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他只是站在那里,似高高在上的神明,瞳孔里倒映著漠然,猶如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他們再鬧就報警。”
片刻后,他扔下一句話給行政經理。
一偏頭,視線掃過去,路過謝寶南時,卻沒停留,仿佛不認識她。他掃過一圈后,抬步走向電梯。
視線交匯只是短短一瞬,謝寶南卻看得清楚。
那一眼,瞳仁幽深,藏著戾意,仿佛能殺人。
她想起外人對他的評價——殺伐決斷,心思深重。從前不知道,如今終于體會到幾分。
明明是七月盛夏,她站在原地,不知為何,忽然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