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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克笑著把麥克風遞到洛海面前,“所以,這位最A的Alpha有沒有什么話要說?你都坐在這兒發了半個小時的呆了。”
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洛海,等著這位主角說點什么。
洛海沉默了一會兒,從椅子上站起來,表情沒什么變化,“我去一趟衛生間?!?
說完,他轉身走出包間,不顧身后同事們的反應。
他的頭很疼,每時每刻都像有一把錐子在朝他的腦子里鉆,胸口沉悶得像有一千斤鐵塊壓在上面。光是待在那個小房間里他就能感覺自己的胃袋深處在不停翻涌。
他艱難地拉開廁所隔間的門,把胃里的東西全吐了出去。
但實際上他連一塊烤肉都沒有吃,所以吐出來的也只有胃酸和膽汁。
他閉著眼睛緩和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下暈眩和惡心的感覺,然后給馬桶沖了水,走到水池前用清水漱口洗臉。
水流聲蓋住了他的耳鳴聲,冰冷的自來水拍打在皮膚上,卻還是不能緩解高熱的體溫和越發惡劣的頭疼。
“我覺得你剛才的做法很不厚道,洛海檢察官?!?
聲音從身后傳來,洛海擰上水龍頭,回過頭,一個身材高大的女Alpha站在那里,擰著眉毛露出不悅的表情。
她也是參加這次聚會的同事之一,戴娜。
“弗洛克是為了你才籌辦這場聚會的,結果你來了以后就往那一杵,跟個悶葫蘆似的菜也不吃酒也不喝。這也就算了,剛才他怕你被冷落,專門給你熱場子,結果你呢?不光不接受人家的好意,還故意讓他下不來臺。”
洛海沒說話。
“別人對你好你就這么回報。”戴娜沒好氣地說,“難怪你這么多年都升不了職,哪個缺心眼的會提拔你?”
洛海平靜地看向她,“首先,你不是我的領導,沒有資格評判我的職業生涯。其次,如果提拔是按你說的標準,檢察院里職位最高的應該是那只叫花花的貓?!?
戴娜被這番話一下子堵得說不出話。
“這么有閑心關心別人的事業前途,不如多關心一下你自己的工作?!甭搴5卣f,“如果你能好好完成你的本職工作,弗洛克就用不著堆著笑跑來求我幫你寫完那份工作報告了?!?
戴娜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最后憤怒地丟下一句:“你就是個冷血無情的怪物!難怪院里沒一個人愿意搭理你!”
說完,戴娜就氣憤地離開了。
洛海沉默地看著戴娜消失的背影,空曠的衛生間里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的頭疼和反胃并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他需要的不是同事的噓寒問暖,而是一針干脆利落的藥劑。
也許是兩針,或者三針。
不知出于什么心態,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尤金依舊沒回復他那條短信,手機上的信息干干凈凈。
他扶著墻慢慢地走出飯店,在頭痛欲裂和全身的骨頭快要散架的情況下,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公寓的方向走。
陰沉的天空中開始落下幾滴雨點,打濕了干燥的方磚。沒過多久,雨開始變大,路上的行人紛紛快步躲雨,路上的車也加快了速度,而洛海的襯衫很快被淋了個透濕。
看來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一點也不夸張。
他不能在藥物失效的邊緣冒險坐計程車,更不能讓同事知道一丁點他身體的異常。
他必須堅持下去。盡管他快要炸裂的大腦已經不知道他為什么還要堅持。
那固執的念頭就像嵌進他腦袋里的一根鋼釘,哪怕巨大的疲憊像浪潮一樣把他淹沒,哪怕他已經變成一具行尸走肉,也要執著地往前走,直到達成目標。
反胃感又一次涌上來,洛海不得不伸手扶住旁邊的圍欄,強迫自己把糟糕的感覺壓下去。但是腳步一旦停下,酸痛的四肢就再也沒辦法撐起沉重的身體。
他離公寓已經很近了,近到他已經能看到大門了。
然而最后的一小段距離卻比登山還難,他的雙腿越來越沉,無論怎么努力都邁不開步子。他的視野在雨水中變得越來越模糊,保持意識清醒變得越來越困難。
就在洛海閉上眼的下一秒,他隱約聽到雨幕中傳來腳步聲。
也許是察覺到異樣的同事,也許是發現他的狀況想來關心情況的路人。但在藥物瀕臨失效的現在,任何一個有鼻子的Alpha都能聞出他身上味道的不對勁。
他必須要想個辦法把自己弄回公寓,而且不能被任何人發現他真實的性別,他必須……
但他真的很累。
為什么他永遠都要這么累?
為什么他就不能放棄一次?
他就不能,休息一次嗎?
來人在他面前停下了,然后他感覺有東西遮住他的頭頂,阻擋了冰冷的雨水。
耳畔響起熟悉的聲音。
“看看這只可憐的小落湯貓是誰?”尤金·奧荻斯在洛海的面前蹲下,唇角掛著一如既往的輕佻笑容,“原來是我們的洛海檢察官。”
洛海吃力地抬頭看他,雨水順著他前額的發絲滑下,滴落在已經透濕的襯衫上。
一時間,他竟然想不出一句能懟回去的漂亮話。
盯著尤金放大的臉,洛海下意識問出混亂的大腦里跳出的第一句話。
“為什么沒回我的消息?”
“你很在意嗎?”尤金勾著唇角。
“不?!甭搴Uf。
“撒謊?!庇冉疠p笑一聲,“你從小就是個撒謊精。艾嬸的花瓶被砸碎了,你非說是一只大老鼠干的?!?
“是一只大老鼠?!甭搴n^痛欲裂,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了,“比我的兩只手,并在一起,還要大的老鼠?!?
“對對,你說得都對?!庇冉鸪斐鲆恢皇?,“上來,我背你回去。”
洛海沒有動。
尤金也沒有繼續要求,他直接把傘放在地上,托住洛海的大腿一個用力,把他背在了背上。
雨水很冷,但洛海的體溫格外熱。
尤金撿起地上的傘遞給洛海,后者下意識握住。
然后尤金就這么背著他不緊不慢地往前走,避開人群,沿著小路,一直來到公寓門口。
直到洛海被放在床上,他混沌的大腦依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世界在他眼前融化成一片泥濘,只有尤金·奧荻斯的金發格外清晰,像萬花筒里的碎片,絢爛地反射著光芒。
他伸出手去抓,絢爛的碎片從他的指縫間滑落,但很快,他的手被接住了。
“要什么?”尤金問。
“把注射劑給我?!甭搴B曇羯硢?,“床頭柜最下面,第三個抽屜?!?
尤金拉開他說的抽屜,在里面發現了一盒單獨包裝的注射器。他低頭聞了聞,一股人工Alpha信息素味道撲面而來。
盒子上沒有名稱,也沒有商標,顯然不屬于市面上流通的藥物。距離生產日期還沒多久,盒子里就已經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兩三只藥劑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洛海從他手里拿過注射器,用牙齒卷起自己的袖口,露出一截蒼白的小臂。
他的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布滿了針孔,看起來觸目驚心。
洛海的手因為發燒和暈眩而止不住地顫抖,即便如此,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把針頭刺向血管,直到尤金一把鉗住他的手腕。
“給我?!庇冉饑@了口氣,聲音低沉而柔和,“讓我來?!?
第16章
夜雨朦朧
尤金從洛海手上拿過注射器,把他慘不忍睹的左臂袖子擼下去,抓過他的右臂,輕輕挽上袖子。
他的右臂干干凈凈,皮膚蒼白到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像蜿蜒在山脈上的河流。
尤金按住洛海的手臂,注射器緩緩刺入血管,把藥劑推進去。
洛海沉重地喘息著,冷汗從他的前額一直滑落到鬢角。當尤金推完這支藥劑以后,他簡潔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再拿一支?!?
尤金看了他一眼,還是照做了。從盒子里拿出第二支注射器,換了根血管推進去。
洛海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抬起頭把后腦靠在床板上,呼吸淺而短促。過了好一會兒,才像剛被從水里撈出來一樣猛地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劇烈地喘息。
“你知道你要是一直這么用藥,多半活不過五十歲吧?”打完這一支,尤金拔出針頭,把注射器丟進垃圾桶。
洛海慢慢地側頭看他,胸口上下起伏,“那也比你好多了,活不過下個月的人?!?
尤金啞了一下,然后噗哧一聲笑了。
真夠可以的。燒成這樣還是擋不住那張猝了毒的嘴。
兩支藥劑推進去以后沒多久,洛海的表情就緩和了不少。尤金能清晰地聞出洛海身上屬于Omega的甜美在一點點變淡,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尖銳的、具有攻擊性的味道。
就這么兩分鐘的時間,洛海就從一個散發著誘人芳香的Omega變回了那個冰冷銳利的Alpha。
“這藥里有什么?”尤金拿起裝注射器的盒子研究,想看看包裝上有沒有寫成分。遺憾的是,盒子上干干凈凈,除了一行簡單的“研究用藥”的標注之外,什么都沒有寫。
“抑制劑和人工信息素。”洛海撐起身體,勉強不讓自己像一攤泥一樣從床上滑下去。
“對你身體有害的是那個抑制劑嗎?”尤金看著盒子問。
“不,抑制劑只是用來抑制Omega的生理周期的?!甭搴5穆曇舭l啞,“真正起作用的是人工信息素。它可以短暫轉化我信息素的性質,讓它聞起來像Alpha一樣?!?
“你是說,現在已經有藥物能抑制Omega的生理期了?”尤金若有所思,“就連情熱期也可以用這個藥跳過去?”
“這種藥還在研究階段,不會對外公開?!甭搴Uf,“我只是情況特殊,有渠道能拿到?!?
尤金把盒子拿在手里反復把玩,“是因為還在研究,還是如果公開這種藥的存在,Alpha的地位就會立刻被動搖呢?”
洛海從尤金手上拿走盒子扔回抽屜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帶上了幾分警告的味道,“和你沒有關系?!?
尤金淺笑一下,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手勢,“我知道。我現在就是個階下囚,最多動動嘴皮子,別那么緊張。躺下,你現在該好好休息?!?
他用手扣住洛海的后頸,不顧后者反對的表情,強行把他放倒在床上。然后打來一盆水,把打濕的毛巾貼在他額頭上。
洛海的體溫還是很高,他遠沒有恢復到能跟尤金斗嘴的程度。腦袋剛一挨上枕頭,他就難受地閉上了眼,艱難地喘息著。
尤金去廚房煮了一碗姜湯,又拿來退燒藥扶著他喝下去,然后拿干凈毛巾替他把身上的汗擦干,再仔細地掖好被角。
洛海確實太累了,累到懶得把尤金趕出房間。溫暖的被褥和藥物的效果讓他愈發昏沉,于是他終于放棄了抵抗,閉上眼睡著了。
再醒來時,窗外已經一片漆黑,房間里安安靜靜,唯有雨聲延綿不停。
尤金還坐在他的床邊,翹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一本《人性與法律》看得津津有味,洛海認出那是他書柜里的一本書。
南特當代最臭名昭著的恐怖分子竟然津津有味地讀一本法律書,這一幕多少有些諷刺電影的味道了。
“你醒了?”尤金把目光從書上移開,“感覺怎么樣?”
“還活著?!甭搴B牭剿穆曇羯硢〉脟樔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