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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海檢察官的工作效率一如既往的高效,放眼整個檢察院也只有他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處理完這么多的文件。不僅如此,每份卷宗上都做了詳細標注,有些地方還有批語。
然而這么一位效率高、能力強的檢察官在大檢察院工作了六年,卻始終沒得到過任何升職加薪。就連隔壁那個長得像得了癡呆癥似的巴尼去年都升了職,他的老板還是沒有任何動靜,這算是科林職業生涯中最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科林拿起洛海批完的卷宗翻閱了一下,和往常一樣,大部分都是Omega犯罪。
非法出入城區、非法冒領糧票、拒不配合奉獻日活動、從Alpha買家處出逃……
不知為何,檢察長總會把Omega犯罪的案子交給洛海來辦,檢察院里四分之三的Omega犯罪都是洛海處理的。或許他在這方面確實有天賦,冷漠無情的性格讓他沒那么多泛濫的同情心,總能高效完成任務。
“今年的Omega犯罪比往年多了至少一倍,他們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科林說,“真搞不懂,為什么明知道這些行為是犯罪,還非要往槍口上撞?像這些非法偷渡的,又不是不讓他們出城,找個Alpha帶出城不就好了嗎?奉獻日也有管控機構保障他們的健康和安全,就非要反抗法律……”
“Omega就是社會的寄生蟲。”洛海的視線依舊沒有離開桌面上的卷宗,平靜地說,“身體羸弱,做不了體力勞動,一天到晚的情熱期影響治安。就我個人看來,這種性別沒有任何社會價值,就應該從世界上徹底剔除。”
科林盡管也是個Alpha,但還是被自家上司的極端發言給震懾了一下,只好盡可能委婉地接話:“呃,也不能這么說吧,如果沒有Omega,大災害以后的人類也不可能這么快發展起來。而且也不能排除Omega能做出成就的可能性,那位互聯網之父不就是個Omega嗎?我覺得只要他們不違法亂紀、好好生活,還是挺招人喜歡的。”
洛海沒有回話,但科林能從他不悅的神情與室內越發刺鼻的信息素味道判斷出,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應該不會有什么好結果。
科林干咳了一聲,把話題扯回來,“今年Omega的犯罪率飆升都得怪那群鬧反叛的瘋子,現在總算把他們的頭兒給抓住了。沒了領頭的,那群人就是烏合之眾,要不了幾個月就會自己崩潰。”
洛海的目光短暫地從卷宗上離開半秒,看了科林一眼,“很樂觀。對你來說是優點。”
“……”常年在洛海身邊工作,科林已經能輕易聽出洛海那毫無起伏的語調后隱藏的諷刺了。
“就算沒那么順利也是大功一件啊。”科林堅持道,“他的事沸沸揚揚都鬧好幾個月了,您就看吧,明天早上所有新聞頭條肯定都是昨天的審判,檢察長很有可能會因為這個案子給您升職的。”
洛海沒有應聲,沉默在房間里突兀地彌漫開來,讓科林渾身不自在。
他又說錯什么話了?這不就是個普通的辦公室話題嗎?
還有這屋子里濃郁到讓人窒息的信息素真的正常嗎?
“洛海先生?”他硬著頭皮叫了一聲,兩秒后洛海才從卷宗中抬起頭,用那雙深淵般的眸子看向科林。
難怪檢察院的所有人都不愿意跟洛海打交道,光是被這雙冰冷銳利的眼睛盯著就讓人呼吸困難。
“我當檢察官是為了維護法律權威與社會穩定的,不是為了升職。”洛海說,“抓住一個,還會有更多的冒出來。只要一天不把這些人渣清理干凈,我們的工作就沒有結束。”
說完,洛海把最后一份卷宗放在摞堆的最上面,沒什么語氣地說:“拿給檢察長。”
科林毫無辦法,只得接過文件抱在懷里,不再對洛海的工作進行多余的關心。走出辦公室的一剎那他松了口氣,加緊腳步往檢察長辦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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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海檢察官辦公室的燈一直亮到入夜。
檢察院確實是個忙碌的機構,但最勤奮的檢察官也不會比洛海走得更晚。
隨著最后一聲關門聲響起,整棟檢察院大樓都陷入了黑暗與死寂,只有洛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像漆黑深海中的一抹危險熒光。
當月亮高掛在空中,冰霜般的月光透過玻璃窗灑入室內時,洛海終于放下筆,逆著月光看向窗外。
特殊監獄就坐落在檢察院后方不到百米的位置,里面關押著各種大案要案的重刑犯,就連對當前政法系統極為自信的道爾檢察長都對他們不夠放心,要將監獄建在檢察院眼皮子底下才行。
沒了白日里的喧囂,一些細碎聲響更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
金屬碰撞的聲音,笑聲,慘叫聲,還有飄蕩在夜色上空的辱罵。讓任何不知情的人聽到這些聲音,一定都會以為自己來到了地獄。
尤金·奧荻斯就在這片地獄的中心。
洛海蹙起眉頭,呼吸越發急促。他將額頭靠在窗上,唇畔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暈出一片曖昧的白霧。
一整天的工作依然無法將尤金·奧荻斯的臉從他腦海中驅逐出去,他只要一閉上眼,眼前就會浮現出那個男人的輕浮笑容。
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勾起的唇角與微卷的金發,甚至是他被反拷的雙手與那件橘色的囚服。一切細節都纖毫分明,像顯微鏡下的照片。
他跪在法庭中央,他卻坐在加高的檢察席上。那雙多年來時時出現在他夢中的眼睛,穿透整個法庭與他對視,卻只有玩味和戲弄,再無他物。
“你好,洛海檢察官。”他說。
那聲音幾乎就在他耳畔回蕩,洛海的犬齒用力刺進下唇。
鐵銹味在口腔里彌漫,他能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理智在一點點被本能占據。
洛海順著玻璃窗慢慢滑到墻根,冷汗滲出,很快就爬滿了額角。他艱難地拖行著身體來到辦公桌旁,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從一整排冷冰冰的注射器里抽出一支。
他單手解開左手的袖口,用牙齒咬住布料。
他的小臂上早已密密麻麻布滿了紫紅的針眼,現在,新的針頭又從滿是瘡痍的皮膚上刺進去,近乎殘忍地分開血肉。
冰冷的藥劑在他的身體里橫沖直撞,肆意破壞著他身體原有的平衡。他的每一根血管都在灼燒,每一寸神經都叫囂著疼痛,然而與此同時,沖動卻像浪潮一般勢不可擋。
如果不是尤金·奧荻斯,不是他看過來的那雙眼,不是他唇角勾起的虛偽笑意,或許他還能再堅持得更久一些。
洛海扔掉注射器,平躺在辦公室的地板上,雙眼無神地望向蒼白的天花板。
夜已經深了,檢察院大樓空無一人。沒人會看到他,沒人能發現他,也沒人能拯救他。
壓倒性的沖動淹沒了一切理智,威嚴的檢察官辦公室化成了水,被隱晦的聲響淹沒。如果此時有任何人路過窗前,都不會相信這聲音會是一貫冷峻無情的洛海檢察官發出的。
他像沉入深海的一艘孤舟,安靜地、順從地、緩慢地分崩離解。
第3章
我要你的一切
要是讓尤金自己來說,他覺得審問室比地下那間黑漆漆的禁閉室還要難以忍耐。
尤其是雙臂被反扣在身后、只能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還被迫以這樣的姿勢等了兩個多小時的時候。
和他共處一室的只有一名年輕的獄警,雙腿站得筆直,目光看向墻壁,一看就知道是新來的。
尤金拖著椅子往他那邊挪了兩寸,“哎,帥哥,還要等多久啊?”
獄警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不能跟你說話。”
尤金笑著踢了下桌子腿,“別緊張嘛,這里就我們兩個人,我還被捆得跟個粽子似的。你還怕我咬你一口不成?”
獄警下意識去摸腰上的警棍,“別動!”
尤金的雙手都被綁在椅子背上,于是他大喇喇地岔開兩條大腿在半空中舉了一下,權當是投降,“好好好,我不動。”
狹窄的審問室里安靜了那么十幾秒,尤金再度開口。
“但是我們都在這等了兩個多小時了,這椅子坐得我痔瘡都要發作了。”尤金百無聊賴地把后腦勺往后一仰,用眼角的余光看向獄警,“你都不覺得無聊嗎?他們一小時給你多少錢啊?”
獄警沒搭理他。
“你有Omega嗎?”他繼續問道,“你知道有的地方Omega陪睡一小時掙的就比你一個月的工資還高嗎?”
獄警忍無可忍地看向他,“你能不能把嘴閉上?”
“我可以,但起碼你該告訴我這么長時間到底是在等誰吧?”尤金說,“你們機構辦事效率也太有問題了,他要是十點能來,你們十點把我綁過來不就好了?干嘛非要干等兩個小時……”
“閉嘴!”獄警打斷他,“檢察官大人是很忙的,能抽空親自提審你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我是不是還得感恩戴德千恩萬謝,最好再五體投地給他磕一個,感謝他百忙之中拖延我這個死刑犯生命中寶貴的兩個小時啊?”尤金翻了個白眼,“要是這位檢察官大人吃壞了肚子臨時去拉稀,你們可以跟我說一聲的,我這人也沒那么不通情達理……”
尤金的話音還沒落下,審問室的門就被推開了。他抬起頭,正對上洛海那雙玻璃似的雙眸。
空氣凝滯了一剎那,像是時間忽然停止,又很快恢復了流動。
“你去吧。”洛海說。
年輕獄警這才反應過來,朝洛海鞠了一躬,得救似的一溜煙離開了審問室。
現在,狹窄的房間里只剩下尤金與洛海兩人。
洛海換了身衣服。較上次見面時,他的眉眼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依舊嚴謹、優雅、得體,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氣質。
他拉開尤金對面的椅子坐下,與他平視。
在幾秒鐘的沉默之后,尤金率先開口。
“少吃西瓜。”他嚴肅地說。
“什么?”洛海蹙眉。
“我知道現在是夏天,天氣很熱西瓜又很好吃,但是千萬別空腹吃,尤其是在早上。”尤金認真地說,“不然拉稀拉上一整天都沒人能救你。”
“……”洛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沒有拉稀。”
尤金先是噗哧一聲,接著爆發出一陣雷鳴似的大笑,笑得差點趴在桌子上,“操,我竟然真的讓你說出了‘拉稀’這兩個字,要是能錄下來就好了,哈哈哈哈哈……”
“非常幽默。”洛海說,“這么喜歡人類排泄物的話,我可以讓典獄長把監獄的清潔工辭了,讓你用嘴舔干凈每間牢房的馬桶。”
尤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憑他多年的社交經驗他能看得出來,洛海是認真的。
“笑夠了我們就開始。”洛海將卷宗放在桌上,“我問,你答,不許說謊,不許轉移話題,聽明白了嗎?”
“完全明白。”尤金用指尖點了下太陽穴,“不過在開始之前,我有一個小問題。”
洛海看向他,面前的男人即便淪落到這般境地也依舊是一副輕浮隨便的表情,那頭金色卷發在他的額前晃來晃去,像一朵飄飄的云。
“說。”洛海說。
尤金身體前傾,即便雙手都被綁住,他也依舊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氣息。洛海能清晰地嗅到一股辛辣的信息素從他身上飄來,那是Alpha在宣示自己的地位。
“我的判決已經下達了,還有一個禮拜,我就會被拖走槍斃。”尤金眼帶笑意地說,“所以檢察官先生,請問我有什么理由非得回答您的問題不可呢?”
“你是人。”洛海平靜地說,“只要是人,就會有想要的東西,就算是將死之人也不例外。”
尤金笑了,“一個死刑犯能有什么想要的呢?”
“如果你沒有要求,從一開始就沒必要坐在這里等我。”洛海看著他。
尤金的唇角緩慢地上揚。
“開出你的價碼,叛奸。”洛海低聲說。
“你。”尤金懶洋洋地說,眼睛卻一刻都沒有離開洛海,目光如同液體一般粘稠地粘在檢察官的身上,“我想要你。”
這個回答讓洛海皺起了眉。
“什么?”
“你的一切。”尤金說,“你的臉、你的聲音、你的回憶、你的味道、你喝水的杯子或者你穿過的內褲,都可以。拿你的一切來換我的信息。”
這無疑是一番極具侮辱性的發言,如果讓洛海的任何同僚聽見這番話,都絕對會中斷這場審問,沖進審問室把他帶走。
但什么都沒有發生,房間內依舊安靜,這場對話是絕對私密的,洛海沒有讓任何人干涉。
“什么都可以?”過了一會兒,洛海問。
“什么都可以,但必須是你本人的。”尤金又靠近了他一些,“別想著端檢察院的架子或者拿別人的東西來糊弄我,我沒那么好騙。”
洛海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又或是一個世紀。終于,僵持被打破。
“好。”洛海說,“既然這樣,信息換信息,問題換問題。你要回答我的問題,同時,我也會回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