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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捏著那針,閉著眼睛,像是在運氣,臉上的汗滴滴答答往下淌。這時,爸媽也都圍攏過來,看到這情況,心里焦急卻也不敢去打擾他。
終于三叔猛地睜開眼睛,把那針往自己左手的中指猛地一刺,然后又把那根針戳在了我的眉心,咬著牙蓄著力,好像在把什么東西往外挑。
那針刺在眉心,沒一點痛感。而這時,三叔好像把全身的力量都憋到那一根針上了,他左手撐著炕,右手捏著針,用力的挑著,憋得臉紅脖子粗的,終于挑出了一條黑綠色的細絲。那細絲離體之后,霎時就化作白霧消失了,那根針也斷了。
事后我們才知道,人死前呼出的最后一口氣叫“殃”,這口氣是人一輩子積累下最臟最毒的東西,落在花上花都會枯萎,人要是不小心粘在衣服上都要生一場大病,被撲在臉上甚至一兩年都恢復不了元氣,人們常說的遭殃就是這個意思。像我這種直接吃進肚子里的,如果沒有三叔在,肯定就沒命了。
即便是這樣,我身體也是經過了小半年才逐漸恢復過來。
經過了這件事,家里人對三叔的看法有所改觀,村里的人也看到了三叔的確是有些本事的,于是家里有些什么紅白喜壽事,也會找到三叔幫忙張羅。但是三叔那種性格,在這個家里依然有些格格不入,也沒人愿意搭理他。只有我放假回家的時候,能陪他聊聊天,說說話。
有一次我剛到家,三叔突然神秘兮兮地找到我,說:“大侄子,你幫三叔個忙,等事成了,有你的好處。”
我聽他講完,鼻子差點沒氣歪了。這個倒霉催的三叔竟然讓我替人去鉆死人棺材。
我跟三叔相差只有八歲,加上三叔那放蕩不羈的性格,更多的時候我和他也是口無遮攔,沒大沒小。所以聽他說完我就火了:“幫你個大頭鬼?你還知道我是你大侄子啊?你這是要活埋我啊?”
見我急了,三叔急忙跟我解釋,原來村里的老梁頭突發重病,昏迷不醒,眼看就要死了。可是梁家是十里八村數一數二的富戶,他死不要緊,他還有三個兒子,死后這家產怎么分也沒個說法。于是他三個兒子找到三叔,讓三叔想辦法再給老梁頭續命三天。
于是三叔就想了個瞞天過海的辦法,并且找我幫忙。他說讓我鉆棺材,也只是做個樣子,那棺材也是紙盒糊的,上面蓋上一層浮土,我在里面躺一晚,第二天天亮就把我弄出來。
聽三叔說完,我沒好氣地回道:“那特么也不幫,活人鉆棺材,多不吉利。”
三叔卻說道:“我的傻侄子,你還想著你吉利不吉利呢?你爺爺的那口殃氣,我雖然幫你挑出來了。但是你霉運未除,弄不好會倒霉一輩子。我想的這個辦法也是一舉兩得,一方面幫了老梁家,另一方面你躺進棺材,陰陽兩隔,就算是死過一回的人了,該有的霉運也都消了。等明天你從里面爬出來,我保管你容光煥發,以后更是風生水起,財運亨通,平步青云,大富大貴……”
三叔噴著吐沫星子,掰著手指頭給我算了半天,后來又拿出兩千塊錢塞給我說是定金,事成了還有大錢。
我知道老梁家肯定給他不少錢,見他說得煞有介事,就有些心動了,腦子一抽就答應了他。
一切在三叔的安排下,有條不紊地進行。當天晚上,我鉆進了三叔準備好的棺材里,那棺材就在后山的一個挖好的墳坑里。除了棺材和我是假的,其他的都是按照正常的喪事進行的。我躺在棺材里,聽到那老頭的三個兒子哭得跟三個傻逼似的,還直沖我叫爹,差點沒樂出聲來。
可是等他們把棺材蓋上,并在上面蓋了一層浮土之后,我就有點后悔了。
棺蓋一封,里面一片漆黑,一絲光都沒有。等上面一層浮土蓋上去,四周更是一片死靜。我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第2章倒賣兇宅
我很想撂挑子不干了,推開棺材蓋子跑出去。
可是這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剛躺進來就給人拆了臺,似乎有些不太地道。更何況那三個兒子爹都叫了,我要是跑出去,非把我活劈了不可。
于是我硬著頭皮躺在里面,掰著手指頭算著時間。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這心也夠大的,竟然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徹底不知道時間了,也不知道距離天亮還有多久。明明那棺材蓋子上面蒙了土,可是我卻能感覺到有一股冰冷的風,從棺材外面灌了進來。
那風吹到身上,跟刀子割過一樣的疼。而且除了我自己的心跳聲,我還聽到從棺材的四個角落里,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又等了一會,似乎有什么東西爬上了我的身體。
我在身上用手一抓,抓了一把東西,那些東西在我手心里不住地蠕動。
“臥槽。”我大叫了一聲,身上已經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蟲子。我摸出來那些蟲子都背著硬硬的殼,有很多細足,別提多惡心了。
它們并不怕人,而且不知道從哪里鉆進來的,越來越多。很快就爬滿了我的身體,并不斷地往我臉上爬上來。還有幾個想順著我的鼻孔和耳洞往里面鉆。
我的忍受力終于達到了極限,大叫了一聲,從那棺材里撐了起來。
好在那棺材并不是真正的棺材,而且上面的浮土也只有薄薄的一層,我很順利地從棺材里跳了出去。
外面夜色正濃,那群人也早都散了。我松了一口氣,借著月光,再回頭去看那棺材。奇怪的是,里面并沒有什么蟲子,難道我剛剛經歷的只是幻覺?
我疑惑不已,也不敢再躺回去,干脆一溜小跑跑回了家。
到家之后,我身上的那股冰冷也沒褪去,我裹著被子依然瑟瑟發抖。很快我就又發起了高燒,燒得我七葷八素,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過了一會,我迷迷糊糊看到三叔鼻青臉腫地回來了。頭發跟亂草似的,身上原本就很破的道袍,更是被撕得成了碎布條。
三叔看到我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道:“大侄子,只要你別動,這事就成了。這下可好,事弄砸了……”
我有氣無力地罵道:“你拉幾把倒吧,你說的輕巧,給你身上放一堆蟲子試試?”
三叔搖搖頭,也不跟我辯解,只是從身上摸出幾個藥丸塞進我嘴里。第二天一早,我的燒就退了。
等我想去找三叔問問情況,才發現他已經連夜離開了老家。
后來我打聽到,那個老梁頭夜里就死了,時間大概就是我從棺材里爬出來的那個時候。三叔把事辦砸了,被那三個兒子給胖揍了一頓。我估計他自己也是沒臉再呆在家里,于是就干脆跑路了。
在那之后,我就再沒聽到三叔的消息,直到接到三叔的電話。
三叔從電話里聽到我的聲音,顯得很興奮。他告訴我這些年他去了南方發展,在深圳扎下根了,現在同時給幾家上市公司當風水顧問,月薪幾萬塊。他一個人忙不過來,想找我過去給他幫忙,保證我有車有房有妞泡。
我這邊也實在是混不下去了,三叔的電話算是扔給了我一根救命稻草,我別無選擇,只能緊緊地抓住它。憑我對三叔的了解,他的話里肯定有吹噓的成分。但是我想不管他說的話真實程度有多少,去了總不至于比我現在還慘吧?后來的事實證明,我特么還是太不了解我三叔了。
于是我買了一張硬座,南下深圳去投奔了我三叔。
在車站見到我三叔,差點沒認出他來。
在我印象里,他還是一身破道袍,窮困潦倒的樣子。現在他穿著一身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發油光锃亮的。他見到我就給我來了個熊抱,嘴里嚷嚷著:“我親愛的大侄子,終于見到你了,你可幫了三叔的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