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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這是僅有的,跟他說工作上犯了錯,還被她爸教訓了。
她是他老婆,但公私分明,他不該去管這件事。工作上,作為下屬,犯了錯,被訓也正常。
雖然他心里有點不舒服。
一個好的領導,應該在下屬犯錯時以保護其自尊心的方式進行批評,再兜了底給人機會去彌補。
他不想去干預她的工作,還是專注于眼前的文件。
此時助理戴奕敲了門,將剛剛聊完的合作,根據雙方的初步意愿修改了協議,并打印了送給他過目。
幾十頁的文件,程帆迅速瀏覽著,重點處只有那么幾頁的幾行,拿了水筆,圈了兩處,“這里還有可協商的空間,但不急,過一周你再去找對方。”
“好。”戴奕拿回文件,看了眼,就要離開時,被老板喊住。
“幫我去查一下建林集團,發生什么事了。”
林夏掛了電話,他這人,從不溫柔,連此時的安慰,都是如此犀利。
可是,她卻喜歡他這樣。
不知是習慣了這樣的他,還是自己被他改變,不得不喜歡他這樣的性格。
剛剛獨自呆著時,她控制不住地去責怪自己。她從沒像林建華說的那樣,不屑與人打交道。但這件事幸虧發現得早,如果再晚些,后果無法預計。
但林夏決定不再在這些無解的假設中盤旋,正如程帆所說,她可以不認錯。解決了問題,再揪出制造問題的人。就算心中懊惱,也該表面處變不驚。
各司其職著,林洲那負責著工地的自查,李偉國負責公關,此時她也該去一趟鋼絲廠。她當即打電話給司機,拿包時,才想起包被她落在車里。司機開的是公司的車,她先去了地下車庫。
林夏開了車門,把格子翻找了個遍,都沒找到藿香正氣水。反應過來這是新車,還沒被她放這些拉拉雜雜的東西。拿了包,關上車門時,看到林建華正走過來,她看了眼,他的車停在了旁邊。
林建華走了過來,看了眼她身旁的車,“換車倒換得勤。”
這輛車她自己買得起,在自家公司,薪酬績效和年底分紅獎金,錢不會少。她花銷用度肯定比尋常人多,但也不算揮霍。
這輛車,程帆說不是生日禮物,但她不在乎是不是。一輛車而已,林建華何必這么敲打她。
“程帆送的。”林夏對上了他的視線,“生日禮物。”
林建華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上了車。
董莉徹底慌了,周旺財出去后,就沒再回來過,聯系不上。很害怕,又開始懊悔,昨晚為什么要打出那通電話。
打定主意當不知道后,女兒的視頻就打了過來。周倩在外面出差,工作完在賓館里吃外賣時,給她視頻看點的肉夾饃,還說那兒的落日真晚。
她聽得心不在焉,女兒是搞設計的,估計也懂工程上的事。她借口說在手機上刷了小視頻,看到有做工程的,竟然用拉細了的鋼筋造房子,這個會怎么樣啊。
女兒皺了眉,說這肯定是大事啊,會涉及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被抓進去坐牢的。現在都終身責任制,過個二十年發現了都要被追責。
董莉被這一通話嚇得哪里還敢圖周旺財那點工資,當即就打電話給了林夏。說完后,林夏就匆忙掛了電話,她也不敢再打過去問。
廠里請假領導會給臉色看,第二天她照常去上班,中午不放心回了趟家。聽在鋼絲廠上班的村里人說了,今天停工。
周旺財的電話也打不通了。
又去廠里上了半下午的班,慌手慌腳的,片子接二連三拿錯,被領導罵了后,她干脆借口說中暑了要回家。離開后,她騎著電瓶車去了鋼絲廠,想要打探一圈。
結果剛到,董莉還沒來得及跟門衛老李聊上兩句,就看到了一輛車開進來。剛開始老李還沒認出是誰的車,后邊的車窗打開,才發現是林夏。她立刻就跑到了車邊,跟林夏打了招呼。
林夏沒想到在鋼絲廠門口遇到了董莉,雖然她來這的計劃之一是見董莉。來得正好,將她帶到辦公室中。
董莉率先開了口,“林總,我家周旺財肯定是被人教唆的,他這個人哪里有什么膽子干這種事?大半輩子都是在鋼絲廠里勤勤懇懇的干活,他要有這個心,至于快退休了再來這么一出嗎?”
林夏點了頭,“我也是這么認為的。”
見她這反應,董莉倒是懵了,想了半天,脫口而出的說辭,原來她也是這么想的?
“那他現在在哪里,我聯系不上他。”
“他去配合調查了,這件事被人舉報了,我這也頭疼。”
“什么?他要坐牢嗎?”
這個案情不會到要坐牢的地步,林夏搖了頭,“不知道。”
“林總,你答應給他一個機會的。”董莉說出口時發覺這是句威脅,改了口,“不是,我是來求你給他一個機會的。”
林夏從包里遞了張卡,滑到了坐在對面的董莉跟前,“沒有人知道是你告訴我的,這件事我該感謝你。”
董莉看著面前的卡,不知道什么意思,猶豫了問出口,“您是給我錢,就不幫周旺財了嗎?”
“這是兩碼事,女人該有自己的存款。給你就收著,這筆錢他不會知道。”
也許這筆錢,會比她一年的薪水都要高。董莉這輩子從沒發現,能靠自己,賺到這么多錢。原來一大筆錢的賺法,絕非靠勤勤懇懇的每日工作。
這并不算賣老公,這事是被別人舉報的,注定要被發現的。更何況,她會盡力把周旺財保出來。
她和周旺財,各算各的帳。他的錢,藏的嚴嚴實實,她都不知道有多少。此時,他不知被關在了哪兒接受調查。
如果能通過這么個機會,拿到他的存款呢?那暫時就不能讓他出來,出來了還怎么拿?
被金錢打通了七竅,一閃而過的邪念都要將自己嚇到。
董莉看著對面的林夏,她說,女人該有自己的存款。她是在暗示什么嗎?還是自己想多了?
“林總,您還要我做什么?”
林夏挺驚訝,她倒沒哭天搶地說要撈她老公了,不然自己聽得都頭疼。
“倒沒什么,就覺得這件事不是他能想出來的。要有機會,你幫我問問他。”
“好,我一定問。”董莉點了頭,“他暫時不會出來吧?我能去見他嗎?我想盡快見到他,能幫你問出來,讓他早點出來。”
林夏看了她近乎異常的反應,幾乎是瞬間變臉,沒那么希望周旺財能出來。不知她有何私利在,但與她無關,只要能幫她辦成事,“讓我想想。”
董莉走后,林夏喊了財務過來。讓財務去結算田小鵬和陳艷丹的工資,今天就走辭退流程。
這兩人,她見都懶得見,更不會多費口舌。
現在工作不容易找,她招個人很容易,沒有任何職位上的人,不能被替代。
這事門衛老李昏了頭,跟她犯了同一個錯,太相信周旺財了。老李是個忠厚的人,廠房里忙不過來時,都會讓老婆過來看門,他進廠房捆鋼筋,也沒提要什么加班費。
一個好的門衛很難找,連著辭退三個人,她再敲打他下就行。
又找了人過來盤點,和會計一起對進出庫票據,在明天下班前,統計出來給她結果。
處理完了這里的事情,已經日暮。
林夏回頭看了眼夕陽中的鋼絲廠,沒了轟隆的機器聲,巨大的廠房與成捆的鋼筋被晚霞籠罩著,都有了幾分落寞。
第52章
老板晚上的安排是工作晚餐,邊吃邊談事。
戴奕原以為起碼要吃個兩小時,結果老板一個小時就結束了,打電話給了司機。老板上車時,不知是不是事情沒談成,他觀察了下老板的臉色,并無異常。
“查到了嗎?”
戴奕收起偷偷觀察的眼神,查之前,都已經能在網絡上搜索到,再順著這條線去查,便知道了個大概。具體進展他當然不知,但肉眼可見,網上熱度在上升。
雖是不同行業,這種操作卻不陌生。看得出背后有人在推波助瀾,甚至有些趁火打劫的造勢。搞不清到底針對誰,但建林集團肯定會受到波及。
上頭前一陣下達文件,集中開展安全生產大檢查,尚未結束。此時正是多事之秋,要被抓個典型,估計得傷筋動骨下。
這些推測戴奕不會說,只是將資料遞給了老板,再抓重點簡要講了下。
車廂內頗安靜,后座唯一光源是平板的亮光。聽他匯報完后,老板沒說話,光照在他臉上,正微皺著眉頭,瀏覽著他搜索的資料。
不知態勢會如何發展,也不知老板會不會出手,畢竟老板人脈眾多。
幾年前集團往外走,去異地開拓市場。到外地總不免水土不服,社會沒現在這么講法制,地方勢力大。但當地商界大佬出來為集團保駕護航。當時只知其與老板有私交,但又很怪,兩人似乎私下只見了一次,那這點忙,幫的也太大了。
后來戴奕在飯局上才聽了小道消息,這位大佬早年被抓進去過,而老板直接捧了幾袋子現金去救對方。大佬出來后,都沒親自來,過了一年多,讓兒子跑一趟,把錢給還了。
也許這就是大忙人之間的友誼,平時甚少見面,更不會是酒肉朋友。對彼此人品與秉性信得過,有了事,一句話就行。
老板為人仗義,雖然在工作上,有時算得上是苛刻,罵起人來時簡直是暴風驟雨式的不留情面,強勢的人怎么可能是好脾氣的,但這種缺點在足夠的眼光和行動力面前,可以被忽略。做下屬,就奔一個前程。不然哪有一幫人忠心耿耿地跟他混?
老板卻忽然把平板扔在了旁邊的座位上,車廂后邊又陷入一片黑暗與沉默中。
戴奕不解,平日里老板對林總甚是大方。倒不是送點珠寶首飾奢侈品就叫大方,會將各類人脈引見給林總,經由他之手安排的會面就不少。
等了半天都沒一句指示,戴奕多了句嘴,“程總,我這需要做些什么嗎?”
“做什么?”
“林總那,需要幫忙嗎?”
“不需要。”程帆搖了頭,“這事應該她自己去解決。”
戴奕沒敢再問什么,內心不免八卦,這對夫妻是怎么了。難道上次老板的不快,仍沒解決?
程帆回了酒店,就換了跑鞋,去了酒店的健身房刷了十公里。精神的疲憊,是休息無法掃除的。
這兩天也很煩躁,他在戒煙。
原本計劃是在先有抽煙量上減一半,但這件事也太難了,生理上的戒除,引起心理上的波動。他又從減少一半的計劃,調整到了先少抽三分之一的香煙。
戒煙要轉移注意力,閑下來就大量運動,腦子先不想著這件事。到最后一公里沖刺時,他問自己,你沒什么事,戒煙干什么?
他跑完后又做了幾組力量訓練,就回了房間沖澡。沖澡時,腦子里捋著剛剛那份資料里的關系網。
據他所知,瑞生地產的對手是個水深的。在拆遷時,就雇了地痞流氓,使用了暴力手段,鬧出了人命,但被壓下了。
背后老板,尚未洗白,甚至還有個地下賭場和聲色場所,這么□□,自然是上頭有人。暴利的行業,滋生與彌漫著暴力。巨額利潤成了黑洞,要拖著盡可能多的人下水。
程帆不關心家里他爸和他哥的事,但不是不知道,他哥的調任,大致是跟什么有關。商界的刀光劍影,遠不及青云之上的無聲角力。
想及此,他打了電話給程遠。
程遠正在下基層調研中,剛接電話時信號時續時斷,往外走了一段,信號才好了。聽著弟弟才簡單說了兩句,他就已經理清了這件事及背后隱含的利害關系。
都不用弟弟說什么,程遠就主動開了口,“這件事,我去看著點。”
這件事里,建林集團倒是其次。但他估計那人沒這么大的膽子,要把這么大一項目明目張膽地吞了。
“謝謝哥。”
“還跟我說謝謝?”程遠笑了,“你這人,自己的事從來沒找我幫過忙。林夏這點小事,還特地來打個電話給我。下次我見了她,可得說說她,怎么面子就這么大?”
“不要跟她說。”
“怎么了?”
聽見敲門響,程帆開了門,是他喊的送餐服務,“沒必要。”
“你這小子,可真是。”程遠搖了頭,“對了,我還有件事要你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