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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國有時想,女兒有這樣一段姻緣,孫玉敏才會走的如此徹底,至今不回。
明天團隊同事要在這走后續流程,林夏有一些會面的工作安排,都留在A市,晚上一起吃飯,當是簡單的慶功宴。
這種她有絕對話語權的場合,基本不喝酒,如果要喝,就一杯,絕不要任何勸酒場面。
下屬們也明白她的風格,難得她參加的聚會,就純吃飯和聊天。而面對領導,這群人精都是會來事的。明天是領導的生日,當然要有驚喜。
飯局進行到一半,包廂里的燈就熄滅了。門被打開,服務生推著點了蠟燭的蛋糕進來,旁邊的同事們開始唱著生日快樂歌,起著哄說快許愿。
這種場合的林夏總覺得挺尷尬的,只想趕緊結束。沒有許愿,就吹滅了蠟燭。開了燈后,這群馬屁精就挨個給她生日祝福,無非是祝林總年輕漂亮、越來越有錢。
而她難得在他們面前開了句玩笑,說不用這些,我本來就有。被他們起哄說林總別這樣,我們都不想努力了,你可得年終獎多給點。
一頓飯吃完,不管他們今晚后續還有什么活動,她說了全部走我的賬報銷后,就回了酒店。
每次從熱鬧的場合回來,她習慣一個人呆很久,似乎才能恢復過來。
從窗戶望出去,酒店外邊是個湖泊,小時候這還是個公園。外婆帶她來過好幾次,騎著自行車,帶上剛做的餡餅。近十公里的路,她騎得氣喘吁吁,累得剛到就一屁股坐下,可瞬間就疼得彈跳而起,哭著說野草扎屁股。外婆笑著說你怎么這么心急,脫下了扎在頭上的方巾,放在湖邊的土地上給她墊著。
沒什么愿望,只覺得人生諸多遺憾。有再多錢,都無法將遺憾彌補。也覺得人好貪心,只會盯著自己沒有的,忘了小時候被外婆那樣疼愛過。
震動的手機打斷了她的發呆,是程帆的電話。
“喂?”
“在干什么?”
林夏看著玻璃倒影中的自己,這個時候接到他的電話,心情不賴,“在想你,給我買什么生日禮物?!?
“要是沒買怎么辦?”
“那我明天就去把你的卡刷爆?!?
聽到他笑了聲,“世界經濟都在大蕭條,節約點行不行?帶了瓶酒給你,開門?!?
第47章
林夏懵了下,開哪兒的門?
她轉了身,走到房間門口,開了門。看到門外的程帆,似乎剛從正式的工作場合過來,襯衫西褲,手里拿了瓶酒。
手捧鮮花,再親手提個蛋糕,從不是他的風格。當然,她也不喜歡這樣。一大捧花拿在手里很礙事,一個蛋糕最多吃兩口,挺浪費的。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制造驚喜,不是你的風格。”
“那我該是什么風格?”
“用錢砸我,而不是花你寶貴的時間親自跑過來?!?
程帆挑眉,她愣是一點反應也沒有,還這么冷靜地質疑他行動的合理性,“親自跑一趟就能省那么多錢,我一向勤儉節約。”
她沒忍住,被他的厚顏無恥逗笑。
“不歡迎我進去嗎?”
她又沒把門全堵上,不主動走進來,這人在拿捏什么呢?
在此地,方才童年的記憶浮上心頭,似乎是被那樣活潑的自己感染,年近三十的她,干出了件自己都難以置信的事。忽然就抱著跳到了他身上,雙腿勾在了他的腰間。
程帆沒料到她這舉動,一手拿了酒,另一只手迅即托住她的臀。邊抱著他身上的她,邊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他隨手找個地將酒放下,卻依舊抱著沒把她放下,“所以,是有讓你驚喜到嗎?”
他的雙手攏在她的腰間,她不用費力,就能穩當地倚靠著他,近距離地看著他。
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讓人討厭。脾氣大,很自我,還掌控欲過度。
可是,她沒有辦法徹底討厭他,沒有辦法不......喜歡他。
雙手掛在他的脖頸后,她忽然說了句,“我原諒你了?!?
“我也是?!?
林夏簡直要氣笑,她做錯什么了需要他的原諒,正要掙脫著從他身上下來,就被他吻住。他比她高,平日里總要她仰著頭,此時被他托舉著,卻要她微低著頭去承受他的吻。
漆黑的夜晚吞噬了平靜的湖面,若非偶爾微弱燈光下的波瀾,幾乎要融為一體。酒店房間里燈光明亮,外頭的黑幕成了背景墻,能從玻璃墻內清晰看到一對接吻的男女。
結束了白天的工作,都是一身的正裝,襯衫西褲包裹著精明干練。
夜晚將各自的社會身份褪去,就只剩下了自己。
男人抱著女人往沙發走去,女人抱著他的頭,似乎在主動纏著他,與他接吻。邊走邊吻,男人撞到床角時,女人低笑著,似乎在嘲笑他的不長眼,可隨即就被男人打了屁股,不敢再笑。
坐到沙發上后,他卻不讓她從他身上下去,可林夏卻有點害羞,沒想跟他膩歪到面對面抱著的程度,順勢躺在了他的腿上。
“為什么來找我?”
程帆算過時間,明天早點出發,直接上高速到機場,是來得及的。
“怕我不來,你躲在這哭鼻子?!彼皖^看她,卻發現了她眼角殘存的淚痕,“真哭了?”
她搖了頭,可見他盯著她不說話,似乎非得等她一個回答,她內心嘆了氣,“想我外婆了。”
“其實她對我很嚴格的,很小的時候就教我識字,買很多書給我看,還讓我背詩。我不愛去幼兒園,覺得很無聊,她就自己教我拼音和算數。有一次,我貪玩,把她給我布置的數學題給忘了。她氣得跑去了后山,剪了根細竹條,回來抽我的手心?!?
程帆捏著她的手,細長而嫩滑,特別是在他手的對比下,“然后呢?”
然后就回到了京州,有了很多自由,在學習上更沒人管她,她卻從不曾放縱過自己。與向來無拘無束的她哥哥相比,她顯然是被外婆教得定下了規矩。
現在想來,外婆是怕她成為她的媽媽。對太過聰慧而不愛讀書、過早進社會闖蕩的女兒,外婆無能為力了。
就算這個女兒取得了世俗意義上的成功,有了很多錢,足夠改變一家人的命運,對一個母親來說,都是后悔不曾教好她,在女兒外出混社會時提心吊膽。這種遺憾,在外孫女身上彌補了。
“只是抽了一下啦,不過打我最兇的一次好像是在這,外邊的湖泊里有荷葉。我想著摘一片回去做叫花雞,人趴在岸邊伸手去摘。但不小心掉下去了,幸虧有人看見了我在撲騰,把我救了上來。上來后我渾身濕透了,外婆就開始打我屁股,打到我走路都不敢靠近河邊。”難得跟人回憶往事,林夏倒是沒什么感傷,“我當然不會記恨她啦,她是對我最好的人?!?
程帆的手一僵,輕撫著她的臉,“那你很乖,還很厲害。”
林夏笑了,“你消息倒靈通?!?
上次那頓飯局帶了她,今天中標后,有人給他打了電話。
“那你為什么不發信息告訴我?”
“忙到把你給忘了?!痹掃€沒說完,鼻子就被他捏住,力道之大,只能說幸虧她沒整過容,不然得回爐重造了。她忙扯開他的手,轉移了話題,“你明天幾點走?”
她知道,他不會因為她一個生日就推遲出差,能來找她,肯定是擠了時間、壓縮了這邊的行程。
“六點走?!?
好吧,那他估計五點半就得起床。
枕在他的大腿上,她抬了手,將他襯衫上的紐扣解開,“不要把我吵醒?!?
在這個承載了她童年記憶的地方,在故地酒店的床上,愛的人在自己身體里,這種感覺,陌生而奇妙。
這一天,她內心并無表面上那樣輕松,但這也是跟他學的,不要讓別人看到你的恐懼,裝也要裝出來,練多了,自己也會當真。
神經高度緊張后的夜晚,有一場歡愛,是絕佳的放松與享受。
只是她不知,他為何突然如此溫柔。動作輕緩而綿長,像被珍寶一般對待,從唇親吻到脖頸,再廝磨著她的耳垂。
每一下,她都能感受到無比真實的愉悅感,繃直的腳都不知如何安放。
可為什么,身體柔軟歡愉到極致,內心卻莫名無比酸澀,甚至有種想哭的沖動。
當潮水襲來將她打翻之際,她攀附著他的肩,知道他此時不會離開,可她就想緊緊抱著他,感受著彼此的相連與擁有。
黑暗中,兩人嚴絲密合地擁抱著,他輕吻去了她睫毛上的淚。還以為她快睡了,她卻忽然說了一句話。
“程帆,你不許再跟我說,要控制情緒?!?
周旺財這些天都下半夜才回家,董莉上班早,也不知他白天幾點才去上班。一天看著要變天,中午回家收曬在外邊的床單時,才發現他壓根還沒起。見她回來,還讓她給自己煮碗面,吃完了下午去上班。
快半個月了都是這樣,董莉起了疑心,他到底半夜在外面鬼混什么?看著他回家后洗衣機里脫下的工作服,難道真在廠里加班?
這天,她吃完晚飯,在家看了兩集電視劇后,就騎著電瓶車去了鋼絲廠,去看看那個老東西究竟在干什么。真是加班,還是跟姘頭在亂搞?搞到睡在人被窩里,家都不回了?
到了鋼絲廠門前,推拉門竟然沒關嚴實,漏了條逢。透過門衛室的透明玻璃看去,里邊隔間的門關了,外邊空調外機運轉著,已經快十點,估計門衛已經睡了。
董莉透過那條僅可容納一人的逢,鉆了進去,直接往廠房區走去。
還未走近,就聽到了機器的運作聲,廠房內開了半側的燈,鐵皮大門敞開著,一輛起重機正停在了大門旁邊,吊臂旁放了一箍箍的鋼筋在地上。
她走到門口,看見周旺財正拿著一盤鋼筋的頭塞進拉絲機里,整條流水線運轉著,鋼絲拖在了地上緩速向前進入機器,被拉細成了要求的尺寸,再一圈圈纏繞在轉輪上。而陳艷丹在旁邊看著機器,以防鋼絲被卡了。
整個廠房內,就這兩人。
周旺財正干完了手中的活,要拿起杯子喝水時,眼皮一跳,就掃到門口站了個人,老眼昏花了,好像還是個女的,他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
干了活本就累,這被一嚇,腿軟著走到門口時,發現竟然是他老婆,頓時沒好氣,“你來這干什么?”
董莉冷哼了聲,“跟你姘頭借著加班的名義,半夜來亂搞是吧?你見什么鬼,還在這像模像樣的拉絲???”
陳艷丹將手中的被拉廢的鋼絲一扔,就走到了他們跟前,“你嘴巴給我放干凈點,你哪只眼睛看見了?”
“你個騷貨,跟了這個畜生這么多年,你當我瞎子???”新仇舊怨一起襲上頭,董莉叉著腰大罵,“你家城里的房,就是靠你的逼賣出來的,你兒子知道嗎?特了不起是吧?”
“當然了,你家有嗎?”陳艷丹笑了,“你管不住自己的男人,找我撒什么氣???這么多年了,不還跟個縮頭烏龜一樣忍著嗎?”
董莉氣得跳腳,看到腳邊的一段鋼絲,就要撿起來去抽這對狗男女一頓,“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看著這倆娘們一聲比一聲高,都要壓過了機器聲,周旺財簡直要怕死,眼神示意著陳艷丹少說兩句,可看到董莉拿起地上的鋼筋時,他嚇得一把奪過那根玩意,這么硬,不小心打在腦袋上是會死人的。
搶到手里后,扔到了遠處,他對著陳艷丹罵了句你他媽給我閉嘴吧,又半好聲好氣半硬扯了董莉到廠房另一側的角落里去。一片漆黑,他順手拉了一盞燈。
怕她鬧出更大動靜,周旺財一臉苦相,“你看我這樣,我這是在加班呢,你亂想什么呢?而且我跟她早斷了。”
“斷了?斷了還就喊她來加班?”董莉一反問,才覺得不對勁,“為什么就你們倆在這加班?要加班到深更半夜,那為什么沒有別人?”
“為什么要有別人?”周旺財像是在問自己,突然靈光一閃,變得理直氣壯,“你傻不傻?這點活,我自己干了,加班費算在我頭上。原來要十天,我報個十五天慢慢干,多拿錢啊。”
“那你可真肥水不流外人田,還拉著她來干,為人家買房兢兢業業啊。”
“你什么時候會成語了?”周旺財嬉皮笑臉著,“她不是欠我錢嗎?拉她來干活,加班費走我這,又不給她。”
董莉信他個鬼,“老周,我怎么覺得你心里有鬼呢?”
“放你媽的屁呢,我累成這樣,哪有跟人亂搞的力氣?!敝芡斃怂氖郑斑@不是為咱倩倩買房呢,我得多攢點錢。這樣,我這個月工資都交給你,讓你監督我,行不行?”
董莉甩開了他的手,“我都被那個賤人那么說了,你還知道要給你女兒打算呢?”
“當然了,我就一個女兒。”周旺財推著她的肩膀往外走,“走走走,你先回去,別耽誤我干活賺錢了?!?
這個天很熱,沒捉到他在偷情,董莉被推出廠房后,看見他又回去干活,也就準備回家了。
就是在往大門走去的路上,她心中還是覺得不對勁。周旺財從來沒有大方到隨口說出要給她一個月的工資,依她對他的了解,除非有了更大筆的進賬,才能這么爽快,不把這點錢放在眼里??伤墓べY已經不算低,更多錢,是怎么來的?
陳艷丹更是無利不起早的貨色,這么晚還在鋼絲廠里加班,只有一個可能。她在這干活的錢,比她去賣的錢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