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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查到些什么了嗎?”盧青桑追問。
裴琰笑道:“是查到些東西,不過我現在一身的酒味,免得熏到你了。我先回房更衣,等下過來跟你說。”
“哎,等等。”
“什么事?”裴琰笑著問。
盧青桑心里忍不住尖叫一身,這人為什么總是含著笑意跟她說話,她頓了頓,道:“廚房里有冰鎮的冬瓜薏仁甜湯。”
裴琰笑意更濃,“多謝夫人。”
盧青桑:“是余媽煮的,你該多謝余媽。”
說完她就是躺在竹涼床上不做聲了,順勢在用團扇蓋住臉。
裴琰:……
古代的空氣沒有污染,星星布滿天幕。夏日的晚上,盧青桑最喜歡躺在院子里的涼床上看星星了。她拿了團扇,努力分辨獵戶座與天后座在哪里,牛郎星與織女星分別是哪兩顆,白色長練的銀河清晰可見,耳邊蟲鳥在唱歌,隱隱還有紫茉莉與梔子花的香味飄過來。
在這種靜謐安寧的氛圍下,她眼皮發沉,不自覺睡過去,直到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才恍惚睜開眼睛。
“青桑,青桑。”
裴琰見她醒過來,懵懵懂懂的模樣,與平時聰明的樣子全然不同。他說:“困了就回屋睡吧,這里雖然涼快,但是露氣重,睡久了要生病的。”
盧青桑瞬間清醒,蹭的坐起來,“我現在不困了,你說。”
“坐下說。”她拍拍涼床的另一邊,在把案幾上的水果往裴琰的方向推了推。
裴琰坐下來,正色道:“我去北鎮撫司查過當年你父親的案卷。你父親當時并沒有認罪就過世了。”
想想盧簡的那個脾氣,盧青桑苦笑道:“我父親是寧死都不會認罪的,他并不傻,當年他被北鎮撫司的人押解進京,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我猜那案卷其實沒什么可看的,必定都是我父親犯事的證據,以及其他官員對他的詆毀與污蔑。我爹在一群當官的里面格格不入,又無錢上下打點,旁人不落井下石也就罷了,決計不會為他說好話。”
裴琰感嘆:“知父莫若女,你說的沒錯。但我是從另一方面著手,我在查這些上書彈劾盧公的人之間的關聯。”
盧青桑急問:“可有查到程家嗎,還有那個江西布政使?”
裴琰道:“表面上江西布政使與程家似乎都沒有參與其中,但是高淳縣尉蔣成乃是江西布政使最寵愛的如夫人的胞弟。盧公被押解進京后,由他暫代高淳縣令一職,現在早已轉正。蔣成、程文卿,以及江西布政使走得很近,關系密切。我已經派了親信去江西與安慶暗查布政使與程家的情況,布政使近年來仰仗嚴太師,越來越高調,不可能抓不住他的把柄,至于程家只是小蝦米,靠山倒了,自然也站不住。你放心,我一定替你父親報仇。”
朝中一個勢力滔天的嚴太師,這幾乎就是一個遍布朝野內外的關系網。錦衣衛素來唯皇帝命令是從,論起勢力來,遠遠不如這些朝堂上的文官。這拔出蘿卜帶起一大片,裴琰就算有皇帝的信重也招架不住。
盧青桑情急之下,按住裴琰的手,“一定要想周全了再動手,千萬不能把你自己陷進去。不管怎么樣,我們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你答應我,不要輕舉妄動。”
裴琰含笑道:“好,我答應你。”
盧青桑想想覺得還是不夠,“關于我父親的事情,你若是有什么發現,或者想要做什么,一定要告訴我,我們一起商量。”
裴琰:“好。”
盧青桑松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
裴琰反手扣住她的手,盧青桑掙脫不開,笑道:“做什么,男女授受不親。”
裴琰望著她的眼睛,認真地道:“青桑,我替岳父大人翻案,這算不算給他老人家的一份不錯的聘禮?”
盧青桑怔住了。
裴琰把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兩下,道:“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再說這個話,可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這輩子若不是遇見你,根本沒想過成家立業。”
盧青桑的內在就是一個敢愛敢恨的現代女子,裴琰這么說,不能讓她害羞,反而讓她生氣起來。
剛才那份“聘禮”帶來的感動消失,轉而想起裴琰先前多次拒絕她的事情。
她呵呵冷笑兩聲,“裴大人,當初你可是對我愛答不理的!”
裴琰臉上露出慚愧的神色來,他抓起盧青桑的手狠狠拍打自己的臉,“是我的錯。”
這聲音過于響亮,盧青桑吃了一驚,甩開手,道:“我手疼!”
裴琰:“……對不起。”
盧青桑抬眼看他,“你是不是喝醉了,現在說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然后等明日酒醒后就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裴琰:“我沒喝醉,你不信的話可以立字據,等到了明天,我想不認自己說得過的話都不行。”
盧青桑淡淡道:“不必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盧青桑表面上對裴琰冷若冰箱,心里極力忍著笑,裴琰啊,裴琰,你也有今日。
她起身要走,裴琰很有些委屈,自從成婚后,兩人雖然沒有夫妻之實,但是一直以來相處很不錯,他以為……他實在是太自以為是了。
但是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不再遮遮掩掩,把自己心中所想全部都說了出來。沒什么好丟臉的,最要緊是先哄好夫人,取得她的諒解。
盧青桑聽完了裴琰的一席話,氣得笑出來,“你當時是因為怕連累我,所以才拒絕我?”
“是,”裴琰垂著頭,“興安伯不安分,行事不羈,當嚴太師的犬牙,做過不少無可挽回的錯事,我是裴家子弟,就算是收到連累,也無話可說,我只是擔心會連累你。而且皇帝年老多疑,我現在做到錦衣衛指揮同知的位置,表面上是風光,實際上如履薄冰——”
盧青桑打斷他的話,嘲諷道:“說來說去,你的意思就是都是為了我好,是吧?”
裴琰艱難道:“是。”
盧青桑冷笑:“那是你以為的是,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船到橋頭自然直,我相信事情都有解決的辦法,你自己就代替我做了決定,你可真是厲害了。”
她是真生氣了,困難總比辦法多。古代音訊不同,就算真有什么事,兩人改頭換面離開京城,未必不能生存,或許還有機會出海,就算是遠的歐羅巴到不了,南洋總能去吧,福建等地的商人多得是與南洋做聲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