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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門朝前開，一百兩銀子遠(yuǎn)遠(yuǎn)不夠，還不如贖了六娘，然后讓她撤訴就行了。

哪知馬氏心虛道：“咱們家哪來六百兩銀子啊！”

董賢：“把六娘賣到伯爵府，人家不是給了六百兩銀子嗎？”

馬氏先前還不肯說，在一眾人的追問下，終于道出了實情，“是有六百兩，但是被媒婆拿了一百兩出去，剩下五百兩，我又添了三百兩拿出去放印子錢，本來還有一百多兩，如今拿了一百兩去衙門打點(diǎn)，現(xiàn)在家里也就二三十兩銀子了。”

晴天霹靂！

家門不幸，有此不賢之妻。

董賢差點(diǎn)暈厥過去，董文昌驚叫：“娘！”

馬氏無知無覺，“一共八百兩銀子拿出去放利錢，每月十五分的利，是劃算的大買賣呢，我嫂子還放出去一千兩。”

不用說，又是馬氏那個大嫂慫恿的。

“等利錢收到手，至少能連本帶利掙上兩千兩。只是現(xiàn)在一時半兒會收不回來。”

“夠了，娘，”董文昌打斷她的話，“國朝律令規(guī)定，放錢債、及典當(dāng)財物、每月取利、并不得過三分。年月雖多、不過一本一利。違者、笞四十。以餘利計贓重者、坐贓論。這是犯法的事，還會連累爹與我。”

馬氏沒想到事情這么嚴(yán)重，遲疑道：“不至于吧，聽說城里的大戶放利錢的多得是，官府管不過來。”

董賢搖搖頭，“敢放利錢的都是后面有極深的后臺的人，咱們家小門小戶，要是被人告到衙門，又是一樁官司。我怎么娶了你這么個婆娘，斷我董家前途！”

馬氏尖叫起來，“你什么意思？我告訴你董賢，我可是為你生了一兒一女，你老爹老娘也是我一手伺候養(yǎng)老送終，與更三年喪者不能休，你休不得我。”

說完她看著自己的兒子女兒，指望她們?yōu)樽约赫f點(diǎn)好話，董文昌憂心自己的前途，將頭轉(zhuǎn)到一邊，假裝沒看到；董靜嫻氣她心里只有大哥沒有自己，也不管不顧。

董賢難得硬氣了一回，甩袖出門。

他在永清縣倒有不少朋友，托了在縣令面前說項，但是縣令就是不應(yīng)，后來透露出原因，盧氏后面有人撐著，此人乃是四品錦衣衛(wèi)，最重要是在皇上面前當(dāng)差，誰敢得罪？

再者將外甥女賣給人家做妾，這事說起來算是董家理虧，或許董賢可以找盧氏，安撫好盧氏，盧氏如果撤訴，這事就算了結(jié)。

……

盧青桑正在廚房做飯，易晃走進(jìn)來，笑道：“青桑妹子，你那個不要臉的舅舅已經(jīng)被我趕走了。嘖，膽子可真小，稍微嚇唬一頓，站都站不穩(wěn)，慫！”

盧青桑笑：“還不都是你們錦衣衛(wèi)太威風(fēng)，詔獄里頭十八般酷刑，他是怕你把他抓到獄里去。”

她舀了一碗酸梅湯端給易晃，“二哥辛苦了，請喝烏梅湯！”

白瓷碗烏梅汁，碗沿上微微沁出小水珠，冒著涼氣，易晃一飲而盡，“酸酸甜甜的，好喝，開胃。你用冰鎮(zhèn)了嗎？”

盧青桑：“哪里來的冰？我吊在井里晾著。”

眼看天氣越來越熱，這里又沒冰箱，從鋪?zhàn)永镔I冰實在太貴，盧青桑正犯愁著。

易晃道：“大人在大興有個莊子每年都有藏冰，夏天就運(yùn)過來，咱們自己人都用不完。”

瞌睡來了有枕頭，盧青桑大喜：“太好了！”

易晃左顧右看，“今天吃什么？怎么都是綠油油的，沒肉啊。”

京城的夏天來的太早了，這才到五月下旬，太陽明晃晃地照，半個月沒下雨了，天熱得很，裴琰似乎有些苦夏，吃的非常少。

盧青桑盡量做一些開胃爽口的菜，涼拌青瓜，清炒苦瓜之類的。

但是這個時代，吃肉才是王道，為了兼顧其他人，她又蒸了兩籠蒸菜，一籠是洋芋打底粉蒸肉，另一籠則是白菜切碎與豆皮一起蒸。

起鍋后，再澆上調(diào)制的醬汁，如此才算好。

這道蒸菜是盧青桑的家鄉(xiāng)每年端午節(jié)前后必吃的菜。

她揭開蒸籠蓋子給易晃瞧，“夠嗎？”

“夠，夠！”易晃小雞啄米一樣點(diǎn)頭。

“行了，那去前頭吧，很快就能吃了。”

易晃不打擾她了，出了廚房，忽然想到一件事，“青桑，你以后就直接叫我老二吧，親切！”

“行！”盧青桑想也沒想就答應(yīng)了。

從二哥變成老二，易晃是一把辛酸淚，誰不愿意漂漂亮亮的小妹子喊自己哥，但是他親哥說得對，盧姑娘現(xiàn)在的身份畢竟是大人的內(nèi)眷，喊自己哥不太妥當(dāng)。

果然如盧青桑所料，蒸菜十分受歡迎，余媽與易家兄弟都很愛吃。

至于裴大人么，兔子啄草，吃面前的幾盤子青菜。

盧青桑擔(dān)心他營養(yǎng)不夠，道：“大人，這粉蒸肉一點(diǎn)都不膩，下面的洋芋吸飽了肉香，也很不錯，您要不要嘗嘗？”

裴琰先是瞧了一眼蒸菜，猶豫，那眉頭似乎還皺了皺。

這個大人的胃口真不好伺候。

每天變著花樣兒跟他做菜，他還嫌！

盧青桑：“那就——”

菜碟子被推過來，“那就嘗嘗吧。”

盧青桑把“算了”兩個字咽下去，給他挾了兩片粉蒸肉，幾塊洋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