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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寶嫻想要殺督軍夫人,還要把孟爺牽扯進去。我姆媽自然不愿意了,所以安撫好她,將計就計。”
江太太從未想過幫葛寶嫻。
葛寶嫻求助的那一刻,江太太就想好了如何利用她。
一魚二吃,弄死葛寶嫻,既可以幫戴云兮;又能拖寧禎下水,江瀾進督軍府有指望。
江太太也進了監牢。
“如果我可以頂罪的話,我愿意。云兮這個傻孩子,她真是做了很多糊涂事。”江太太痛苦說。
她又供出了戴云兮的情郎。
情郎和戴云兮的來往有書信、有信物,有約會地點的證人等。
戴云兮萬萬沒想到,江太太早已防備她反水,也把弄死她的證據準備好了。
第257章
你不知感恩
初冬連日陰雨,潮濕陰冷。
江太太被無罪釋放;戴云兮被定罪,只是沒有對外界聲張,壓在軍政府內部。
因謀殺葛五小姐罪名成立,戴云兮被判了死刑。
文件也在軍政府內部流傳,沒有對外界公開;既是保密,也沒有不怕死的報紙和報社敢胡說八道。
有一家新派報社,用大頭畫講笑話的形式,含沙射影提了幾句。
知道內幕的人,看到這個消息會心一笑,心知肚明;不知情的,當一則笑話看了,不會聯想到盛家。
戴云兮死刑,但她懷了身孕。依照律法,需得等她生產完了才能行刑。收監的第二日,盛家老夫人派人去牢里送吃的。
當天晚上,戴云兮見紅,胎兒落了。
盛長裕大怒。
他去和老夫人吵一架。
“……這件事,很多人知曉,又牽扯軍政府兩位高官。我怎么處理,都是人心難測。
留著她,也叫葛家看清楚內幕,接受她女兒自作自受;也敲打了江家,叫江家更安分。
你倒是好,一碗打胎藥落了她的孩子。現在沒有拖延不槍斃她的理由,葛家與江家全得不到教訓,反而記恨我。”盛長裕說。
老夫人不甘示弱,同樣生氣:“我當初說了,不準這個女人進門。是你媳婦,再三來勸,叫我接納她。
就接納了這么個東西,不僅僅叫阿寬顏面掃地,也叫盛家抹黑。盛家祖上三代,都沒出過這等丑事!”
又罵江太太,“那毒婦出如此詭計,駕輕就熟,可見她也不規矩。我要是你,讓江郴睜開眼看看,他那四個兒子,有幾個是他親生的!”
盛長裕:“我們說的,根本不是一樁事。”
“你的面子重要,我的面子就不重要?我不殺江家那毒婦,就是看著你。
你叫我容忍戴氏把孩子生下來?她到底做過阿寬的妻子,生這個孩子,是盛家一輩子的恥辱。”老夫人怒道。
“我與老將們辛苦周旋,你一下子把局面打破,我都不如你一點面子?”盛長裕問,“我怎么有你這樣自私的親娘?”
老夫人恨恨看一眼他。
盛長裕罵她自私。
也許他和三姨太一樣,永遠不知感恩。不管他從老夫人這里得到了多少,都不知足。
“有時候,我真希望我不是你生的。”盛長裕心灰意冷,“你能否親口告訴我?只要你承認,咱們倆誰也不為難誰。”
旁人怎么說,都不要緊;母子倆容貌再相像,他也不在乎。
他只想親口聽她說,說他不是她兒子。
就像十幾歲那樣,他迫切需要答案。
有了這個答案,身份之謎在他心里就塵埃落定。真相不重要,他只想要一句話,在他心中蓋棺定論。
“你怎么不敢先承認?”老夫人怒極,失控開口。
說罷,她便覺得不妥,憤而起身回了房。
盛長裕站在那里,呆了呆。
原來,他的苦難不是源于母親的薄情與猜疑,而是他自已的放不下。
他割舍不了。
要是他內心敢承認,他不是她的兒子,對她也沒什么壞處。走到了如今,他們的地位都穩定了。
嫡母一樣是母,她的威望不變,還不需要承受他時時刻刻的挑釁。
他慢慢離開了老夫人的院子。
回到摘玉居,他用力抱緊寧禎,半晌不說話。
寧禎輕輕撫摸著他后背。
他不說話,寧禎也沒問。
翌日早上,盛長寬來了趟摘玉居,和盛長裕私下里聊了幾句。
他對盛長裕說:“大哥,您不要怪姆媽。是戴氏該死,她從一開始就處心積慮,想要接近我。”
盛長裕:“不與你相干。戴氏犯的是國法。”
盛長寬:“大哥,我不想你和姆媽因這件事而爭執。姆媽有很多地方不對,你不要生氣。”
盛長裕覺得他說話都說不到點子上,冷淡道:“回去吧。”
戴云兮落胎,不需要等她生孩子,她的刑期提前到下周。
市井坊間仍是沒什么消息,不過軍政府、市政廳的官太太們,一個個消息靈通,全部在看盛家的笑話。
“江氏倒臺不遠了。不僅僅得罪了江家,也得罪了葛家。”
“江小姐恐怕再也做不成督軍的二夫人,姨太太也沒什么希望。”
“聽說江太太何等厲害、練達,也不過如此嘛。”
軍政府李師長的太太,比較有見識。
她說:“江郴的人脈廣,很多人都說是江太太扶持起來的。不過是督軍看重江郴,對他們父子依仗,江南浦又是督軍摯友。
如此一來,哪怕與江郴不睦的人,只要江太太登門,自然愿意利益交換。大家見少帥成了督軍,見風使舵,江太太‘狐假虎威’罷了。”
這世道,槍桿子才是真靠山。
沒有真正的靠山,講什么“人情練達”?
所謂練達,無非是兩人地位相當之下的利益交換。
這些年,江太太看似一次次成功的社交,都是江郴父子一次次被督軍提攜高升之下的附屬成績。
沒有督軍,江太太舌燦蓮花也說不出什么來。
不止是江郴父子,還有個江小姐。
“當初傳得那么神乎其神,說督軍如何寵愛江小姐。親自開車門、親自接送,江瀾必然是督軍正室。
也正是這些傳聞,讓江太太有了‘督軍準丈母娘’的可能,才讓她社交之路走得如此順。”李太太還說。
眾人反應過來。
姚家最強勢的時候,是督軍剛剛接手軍務的時候。
那時候,人人都知道姚劭是新任督軍的老師,對他極盡巴結,姚家如日中天。
眼瞧著姚家一步步做大,靠向姚劭的人也越來越多,才傳出督軍和江瀾的緋聞。
江家也是突然就冒出一個女兒,之前都沒聽說過。
有了這個女兒,江家可能是督軍岳家,加上江太太熱衷交際,很多人反過來和江家走得近,把姚家一家獨大的局面給打破了。
督軍那時候并不恨姚家。只是,他肯定也不想下屬勢力失衡,必須有個人穩得住姚家。
江家父子都是他心腹,便被選中。
傳言那么瘋狂,江小姐不見其人卻被抬得極高,最后督軍卻娶了寧小姐。
一樁樁一件件證明,江家和江小姐,都是督軍手里的棋子。
如今,棋子還沒什么太大野心,他太太反而不安分了。
第258章
督軍,也是丈夫
戴云兮被槍斃,也是在軍政府的監牢場地進行。
家屬可以去看。
盛家老夫人想去,她想要再次狠狠唾罵戴云兮,被盛長寬阻攔了。
盛長寬說:“姆媽,您給她最后一點體面,就當積德了。”
老夫人恨鐵不成鋼:“到了這個時候,你居然還想讓她死得好看點?”
“她種種不幸,也不全怪她。我這幾日聽警備廳的總長,知曉了她的身份背景,她當年是個農戶女,在家里時常挨打挨罵,做了很多重活。
她父母將她賣給人家做丫鬟,她才十二歲,就被五十多歲的老爺收了房,被太太知道后又賣出去。
而后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活罪,才被江太太撿到。江太太見她生得漂亮,就起了利用她的心思。
她沒享過福,吃飽穿暖不挨打,她就無比感恩,江太太還收了她做養女,給她身份,供她出國。”盛長寬說。
戴云兮可憐,也可恨。
但這不是她的錯。因為推動她做這些事的,不是她內心的欲念、貪婪,而是江太太。
江太太知曉她的脆弱,加以利用,把她馴化成了家犬,利用她作惡。
盛長寬每每想起自已被她利用,也是恨的。饒是再生氣,他也想為她說一句公道話。
她快要死了。
葛寶嫻未必是她殺的,可江太太需要她頂罪,她就要死。
臨死前,何必再去折辱她?
盛長寬也想罵。只是人死萬事休,他不愿再計較了。
盛家沒去刑場,江太太卻去了。
聽人說,江太太哭得肝腸寸斷,戴云兮靜靜看著她,竟是笑了。
也許,她到了臨終前,才看清楚養母的嘴臉。
戴云兮死后,江太太“病倒”了,閉門不出。
寧禎的父親回城休沐,寧禎立馬回了趟家。
“長裕最近很忙?”寧州同問。
寧禎:“葛明親自來請辭了,決定回鄉。長裕說,葛明這是記恨了他,以為他聯合江家殺了葛五小姐。”
寧州同冷哼:“他小瞧了督軍。”
“督軍已經有了合適的人放在鐵路局,葛明請辭,有人能頂上。”寧禎道。
說著,寧禎神色倏然暗淡。
寧州同問她怎么了。
“……想要你的時候,督軍就會捧著;不需要了,姚家、葛家是下場;江家要是不收斂,未必能有個好結果。”她說。
她說的是“督軍”。
督軍,是執掌四省軍務的大都督,不是那個床笫間與她歡鬧的丈夫。
令人痛苦的是,他們倆是同一個人。
寧禎偶爾會沉迷在他的柔情里,她又不是鐵石心腸;偶爾摘掉“夫妻”這層關系,去看他,又心驚肉跳。
萬幸的是,她的祖母、母親都沒江太太的野心;她的父親,也不是姚劭;而她的兄弟嫂子們,也沒有葛家的孩子會作妖。
各方面講,寧家不會走那些門第的老路。
可理智是一方面,感情又是另一方面。
寧禎如此糾結,因為她內心深處,總沒有徹底把自已綁在“盛夫人”這個身份上。
她想的,“若有一日你負我,我就走了”。
大概是她沒有孩子。
一旦有了孩子,知道此生走不脫,心態才會變,才能接受“盛夫人”這個位置上所有的榮光和苦難。
“車到山前必有路。”寧州同安慰女兒。
寧禎點點頭。
這段日子,軍政府高官家里談論的,都是江家、盛家和葛家。
寧家也不例外。
“我要不是肚子大了,行動不便,非要到處去做客,聽聽消息回來告訴你們。”金暖說。
眾人被她逗樂。
金暖快要生了,家里都準備好了,還打算送她去醫院。
寧禎突然說:“暖暖,你有次肚子疼去婦幼醫院,那邊的護土不是告訴你,江小姐也在住院嗎?”
金暖:“是啊,我還想去看看呢。”
“那時候,江小姐并未露面,護土怎么知道是江小姐?”寧禎問。
金暖有點懵了:“可能人家自已說的吧。”
“自已說的就是真?”寧禎問,“你還認識那個護土嗎?”
金暖覺得此事很重要。
無奈除了好吃的,她一般不怎么記事。
“這個,我當時沒仔細看。她一說江小姐,我滿腦子都是對江小姐的好奇,哪里顧得上其他?就是個普通護土,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金暖急切說著。
現在把所有護土小姐叫到她跟前,她可能也認不出來。
愁死她了。
怎么不爭氣?
寧禎:“好好,沒事。不知道也無關系,這是一件極小的事。”
金暖:“……等我生產的時候,再去那家醫院,到時候看看能否碰到那個護土小姐。”
寧禎:“也行。”
盛長裕忙,又去了趟駐地,寧禎就可以在娘家小住兩日。
也聽他們說了些八卦。
寧禎回到摘玉居時,曹媽告訴她,江家的大少奶奶打電話給她了。
復電給京春安,她約好寧禎出去聽戲。
戲院的包廂內,京春安低聲和寧禎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