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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很有本事。”管事媽媽對老夫人說。
老夫人明白,在形勢上寧禎更占優勢,她做督軍夫人威望越發重了。
“會不會有一日,她在軍中將領心中,比我還重要?”老夫人突然忌憚了起來。
到時候,老夫人再想拿捏盛長裕,不需要盛長裕自已出面,寧禎就可以輕松把她擋回來。
老夫人想到這里,一顆心在胸腔里翻滾。
她用力攥緊了手指。
上午十一點,寧禎去了趟總管事房,敷衍著點了個卯,就和盛長裕去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心中有事,頻繁看寧禎,又對盛長裕說:“晚上一起吃個飯?!?
盛長裕沒拒絕。
他心情好,凡事不計較。
老夫人又試探著說:“叫阿殷和阿寬也來。”
盛長裕眉頭輕輕蹙了下,回答她:“隨便姆媽?!?
不高興,也沒反對。
寧禎在旁邊沒做聲。
老夫人見寧禎還知道分寸,沒有在母子間挑撥,至少不敢當著盛長裕的面,要和婆婆奪權,她的心放松了幾分。
晚飯豐盛。
盛長殷早早來了,坐在寧禎身邊,一言不發;盛長寬是自已一個人來的,沒帶戴云兮。
老夫人:“你媳婦呢?”
“她不太舒服,臉色不好。不讓她來了?!笔㈤L寬說。
老夫人:“真是嬌小姐。你大嫂從不頭疼腦熱?!?
寧禎:“……”
這個時候,犯不著把寧禎抬出來擋槍。
好在盛長寬不太在意,他輕輕點頭,心不在焉:“大嫂是將門女,一般人比不了?!?
老夫人便說:“你大嫂是我選的。你但凡肯聽我一句……”
后面就是教訓兒子的話,眾人聽得耳朵起繭。
盛長裕心情好,沒發脾氣,只是在老夫人念叨的時候,轉頭看一眼寧禎。
他一向不相信運氣,認為自已從誕生開始就運氣不佳,都靠著自已生出獠牙去爭搶。
他也覺得運氣是最軟弱的詞,簡直是把強者的努力都抹去了。
可此刻坐在這里,盛長裕信了。
能娶到寧禎,單純是他運氣好。這不是他求來的,也不是他努力的。誤打誤撞,她成了他的妻。
“……你大嫂還是懂事的,再看看你媳婦。”老夫人繼續說話。
嘴上教訓兒子、罵戴云兮,實則敲打寧禎。
寧禎聽了,仍是不痛不癢。
盛長裕的眉頭,已經擰了起來。
“姆媽想說什么,就直接說,犯不著敲山震虎。我和寧禎坐在這里,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盛長裕終于忍不了。
寧禎立馬打了個圓場:“好不容易吃頓飯。要是總這樣彼此生氣,往后團圓飯就沒得吃了?!?
她沒有說盛長裕挑刺,也沒替老夫人說項,只是擺出事實。
言外之意,大家都裝一裝。
第240章
寧禎可以安撫他
這頓晚飯,幾乎人人食不下咽。
老夫人擺明了要敲打孩子們,不僅僅是寧禎,還包括盛長裕和盛長寬。
女兒盛長殷沒被老夫人針對,因為她聽話。
寧禎一開始還想著勸,而后就放棄了。
“下次別假惺惺要吃飯了,姆媽省點心思?!笔㈤L裕最后說。
老夫人沒討到好。
她說一句,盛長裕頂回十句;小兒子盛長寬魂游天外,對她的話過耳不過心;寧禎對她的話深感好笑,又使勁忍著,看上去就格外諷刺。
不用盛長裕提,老夫人自已也不想再跟他們一起吃飯。
從老夫人的院子回來,盛長裕還是有話說:“她連裝都不想裝?!?
非常失望。
寧禎:“也有好處。長裕,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姆媽對你和二弟、阿殷的心,是一樣的?!?
盛長裕嗤了聲。
寧禎知道他沒理解。他一葉障目,總在自已的情緒里,對自已得不到的親情格外偏執,無法正視老夫人的態度。
“姆媽也不見得多在乎他們倆?!睂幍澱f。
盛長裕微怔。
“不僅我一個外人如此覺得,二弟和阿殷也如此。故而他們倆從不恃寵生嬌。他們很清楚,你得到的不多,他們也不是特例。”寧禎道。
盛長裕微微蹙眉。
“你下次留心。”寧禎道。
盛長裕沒說什么。
他心情仍是不佳。
每次和母親多待一小時,他得花半個月才能平復憤怒。
寧禎約了他出去打牌、吃宵夜;又去歌舞廳跳舞。
玩了一夜,他心情放松不少。
翌日,寧禎的父親回城休沐,寧禎帶著盛長?;丶页燥?。
吃飯前,去父親的書房閑坐,聊起了一些瑣事。
“長裕,我聽到一點消息,有人向總統府告狀,說你叛國。這是怎么回事?”寧州同問。
盛長裕:“姚劭搞出來的?!?
“姚劭已經死了,可閑言碎語我還是聽說了。這種話不能傳,一旦消息坐實,大總統府有借口召集其他軍閥攻打你?!睂幹萃f。
不是大總統有多厲害,而是這件事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消息坐實,民憤激怒,其他勢力會攛掇蘇城的學生鬧事。局勢亂起來,蠢蠢欲動的周邊軍隊會聯合起來,吞并了盛長裕。
這是一塊虎口奪食的遮羞布。
“我會處理好?!笔㈤L裕說,“姚劭搜集的證據,都被毀掉了。”
“要提防漏網之魚,你對此事需萬分上心?!睂幹萃?。
原本話題到了這里,適可而止,可寧州同性格直接,他忍不住繼續道,“督軍,守護這一方太平不容易,千萬莫給旁人發難機會,把華東四省拖入戰火?!?
又拿北方舉例子,“你看看河北,這幾年百姓過怎樣的苦日子?!?
盛長裕點頭。
寧禎接話:“阿爸,長裕心里有數。您放心,不會打仗的?!?
寧州同:“我們這幾年的太平也不容易。四周皆有戰亂,我不得不操心?!?
盛長裕沒有惱火,很贊同點點頭:“往外打是擴展地盤。叫別人拿了筏子攻打到自家,純屬無能。我會當心。”
寧禎欣慰看著他。
在寧禎聽來,父親的話有點迂腐,盛長裕卻沒發脾氣。
寧家的晚飯,比盛家老宅的好吃,盛長裕心情還不錯。
祖母留他和寧禎在家里住一夜,盛長裕同意了。
吃了晚飯,便和寧策、寧以申一起打麻將,金暖在旁邊觀戰。
寧策提到了上次寧禎遭遇的算計:“地痞冒充祥云寨的土匪,敢對督軍夫人下手,背后無人撐腰攛掇,我不信?!?
金暖也插話:“對,地痞最是會察言觀色?!?
寧禎:“都過去了?!?
盛長裕:“我叫柏升去查了,可惜沒什么證據。背后布局的是老手,不止一回干缺德事,竟是把屁股擦得干干凈凈?!?
寧禎:“……”你說話太粗俗了點,我二嫂還在這里。
金暖抿唇偷笑。
寧策還想說,肯定跟江家有關系,寧禎在桌子底下踩他的腳,不準他胡說八道。
“……干嘛不讓我說?”
收了牌桌,眾人各自回房,寧禎落后幾步,和寧策聊天時,寧策有點氣憤。
“你沒有證據。這不是告狀,這是污蔑。一次兩次的,給別人留下不靠譜的印象?!睂幍澋?。
寧策:“下次江家算計你,督軍就知道誰對誰錯。”
“下次江家再出手,咱們還是抓不到任何證據,在督軍眼里,無能的是我們。”寧禎道。
寧策不服氣。
兄妹倆閑聊幾句,寧禎快步上前,跟上了在走廊盡頭等著盛長裕。
盛長裕問她:“你三哥說江家的事?”
“我叫他拿出證據,他也拿不出來。別管他,他最近太閑了?!睂幍澋?。
盛長裕當天沒說什么。
沒過兩日,他借口給寧策升了官,讓他的差事變重——夫人說寧策太閑,盛長裕聽在耳朵里,是他舅兄的官位太小了。
他也不能隨便升寧策,只能在合理范圍內,把寧策的位置拔高了一級。
寧策自然是高興的。然而高興沒兩天,就因為新的差事太忙碌而罵娘。
寧禎啼笑皆非。
而后寧禎回家一次,父親還是提到了姚劭那個布局。
他跟寧禎說:“我很擔心長裕。姚劭太了解他了,他下黑手對付長裕,恐怕不會如此輕松收場?!?
寧禎:“防不勝防,也沒辦法。姚劭已經死了,又不能拷打他?!?
“長裕最近得十二分當心?!睂幹萃溃澳阋彩?。”
“好,我知道?!?
“我也會找人幫幫忙,打探消息?!睂幹萃f。
寧禎:“阿爸,你以前還說,大不了從他眼前消失。如今,倒是很操心他了。”
“那是氣話。”寧州同道,“我的歸宿是戰死,而不是退縮。”
“這話不吉利,祖母知道了要罵你?!睂幍澋?。
寧州同:“戰死是榮耀。我要是真有那么一日,你不要哭,要高高興興,以你的父親為榮。”
寧禎:“……”
受了父親的影響,寧禎對姚劭的舊部比較留心,尤其是楊里安。
她打聽了很多楊里安的事,還特意去楊家做客,拜訪楊太太。
她沒有咬定楊里安會做什么。沒有證據是誣陷,對楊里安不公平。寧禎只能旁敲側擊,盡可能求個心安。
第241章
“禮物”
盛長裕不亂發火后,軍政府原本積壓的一些事,都提上了日程,他更加忙碌。
他早出晚歸。
寧禎收到從福州寄過來的一個大箱子,是她大嫂托人特意帶回來的。
那人把箱子保管得極好,殷勤送到了盛家老宅,親自交給寧禎。
寧禎感激,與之寒暄片刻。
待客人告辭,寧禎打開大箱子,里面有幾套時髦洋裝:冬天穿的毛衣、羊絨大衣和皮靴,還有兩只手包;各色化妝品。
這些都是送給她的。
在這種錦衣脂粉堆里,有個特意包裝起來的盒子,寫了“禮物”二字,是大嫂的字跡。
寧禎打開包裝袋,里面還有包裝紙,淺灰色的,非常精美又低調。
另有一封短信,寥寥數字。
“你寫信來叫尋督軍生日禮。得一黃金鑲寶石打火機,許能派上用場。用不上轉贈老三?!?
寧禎啞然失笑。
她好想打開瞧瞧是什么樣子的,又不忍心拆壞這么好看的包裝紙,撓心撓肺了片刻,最終忍住了。
她把信收起來,又把禮盒放在柜子里藏好。
眼瞧著還有半個月,就是盛長裕生日了。
日子好快。
去年他過生日的時候,寧禎與他還不算相熟。她特意獻殷勤,登門陪他吃飯。
那次盛長裕和程柏升斗酒,兩個人都喝醉了,彼此硬撐,寧禎當時很想笑又忍住了。
也是那次生日,盛長裕給了寧禎一個藥方,治好了她多年的小日子疼痛。
這一年發生諸多事,回首時像是比她前面二十年的日子都要長,每件事都刻骨銘心。
晚夕盛長?;貋恚埔娏舜笊┧偷囊律眩昧艘患S色羊絨大衣,對比寧禎:“你穿這個,肯定好看。你太白凈。”
寧禎:“還沒到穿的時候,這是冬衣。”
“咱們也去置辦些冬衣?”盛長裕問。
寧禎:“我有很多冬衣?!?
“你穿衣都不錯。我想給你買,又怕你嫌棄我老土?!笔㈤L裕道。
寧禎詫異:“你不是一向覺得自已眼光最好?”
盛長裕:“時髦派的東西,我不是很懂?!?
夫人講究時髦,他又不能像對待其他人那樣,看不慣就罵一頓,讓別人順從他的審美。
他只能盡可能理解夫人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