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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春安一聽到“喝藥”,眉頭蹙了蹙。
她這個藥,是婆婆找來的秘方,也是婆婆那邊熬好了端過來,滋補身體,有助于懷孕。
她每隔半個月要喝一碗。
到底是藥,味道不好聞,京春安很討厭它。
京春安:“我要出去一趟,有點事。”
她逃避喝藥,跑去找她姨母表姐了。
“你婆婆一向極好的名聲,這次吃癟了。我就說嘛,江家才起來幾年啊,你婆婆的架子恨不能比督軍府老夫人還要高,我真討厭她。”表姐說。
京春安:“她這次栽了個跟頭,被盛家老夫人罵。”
“她有沒有很生氣、很難堪?”
“她不會生氣的,她永遠端莊溫婉,笑盈盈說盛家老夫人‘無理取鬧’,把過錯推給別人。”京春安說。
表姐氣死了:“她算計督軍夫人……”
“沒有證據(jù),她又沒做什么。”京春安道。
表姐一時語塞。
江郴從駐地回來,正好碰到了這件事。
江太太當做無事發(fā)生。
江郴問她到底怎么了,她只是說:“總要有人背鍋。我自然愿意被盛家抹黑,來成全她們的名聲。”
“可外頭有人猜疑,你算計督軍夫人。”江郴蹙眉。
江太太:“公道自在人心。”
江郴的眉頭還是微微蹙起。
他轉移了話題,問江太太:“你把她送走了嗎?”
他口中的“她”,指江瀾。
“瀾兒不能走,她要留在蘇城。”江太太說。
江郴臉色非常難看:“你別作孽。督軍會很不高興!”
“我們又沒犯錯。”江太太靜靜笑著,“你別管了。”
江郴無話可答。
不管江太太在家如何“占理”、“高貴讓著盛家老夫人”,外頭還是傳瘋了。
第一次聽江太太的丑聞,眾人越發(fā)起勁,說得暢快,把江太太狠狠貶踩了一通。
幾乎每個人都認定:“江小姐不成氣候。”
“這個悶聲不響、空有美貌的督軍夫人,真有點能耐。從前低估了她。”
刨去“督軍寵她”這個籌碼,寧禎本人也非常厲害。
她對上江家時,蘇城上流社會不是很看好她,覺得她要么落敗在江太太手里,要么與江瀾平分秋色。
然而兩件事后,看客心中自有度量,已經(jīng)認定寧禎“棋高一著”,督軍夫人威動全城。
寧禎打了兩個噴嚏。
她與二哥、三哥閑聊,提到了他們抓到的土匪,全是地痞假扮的。
“……那天撞你車的女人,極有可能已經(jīng)死了;那個老婆子蹤跡全無。地痞們只說有人收買,偏偏這個人也失蹤。”二哥說。
寧禎:“這么大的能耐,不是正好說明,跟江太太有關嗎?”
又道,“你的人繼續(xù)盯著戴云兮就行了,沒必要舍近求遠。一切的起源,都在戴云兮身上。”
“禎兒這話不錯。非要去找什么瘋女人、老婆子,就是被江太太給騙了,舍本逐末了。”寧策也說。
寧策又給寧禎出主意,“旁人來家里做客,你也去江家做客,嚇死江太太。”
二哥:“你這純屬搗亂。”
寧策:“就是要搗亂,以牙還牙。”
寧禎:“三哥說得對。”
寧以申:“……”
過了幾日,寧禎沒有提前通知,只打了個電話給江太太,說要去吃晚飯。
吃頓便飯。
江太太只是微微吃了一驚,很快應下了。
江郴、江南浦和二少爺江豐都不在家;三少爺與四少爺都在軍校念書,住在學校宿舍,平時也不回來。
只女人們在。
寧禎這次見到了江家的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
她問起三少爺、四少爺?shù)幕槭隆?
——閑聊,什么都打探一下。
得知三少爺已經(jīng)訂婚,四少爺正在議親,寧禎隨意夸了幾句。
一頓飯,吃得各懷心機。
飯后,已經(jīng)夜里八點了,京春安客氣問寧禎是否要去她院子里坐坐,寧禎竟是同意了。
江太太微愣,看了眼大少奶奶京春安;京春安自已也呆了呆。
寧禎進去的時候,大少奶奶的女傭,正把臥房內(nèi)的一碗湯藥端出去,迎面碰上了。
女傭要退,寧禎聞到了藥的味道,淡淡道:“站住。”
她湊上前,“這是什么藥?”
女傭很緊張,似怕督軍夫人,“這是補藥。”
“真難聞。”
“藥都這樣難聞的。”女傭尷尬笑著。
寧禎不再說什么。
京春安吩咐女傭上茶,寧禎示意她把人都遣下去,兩個人聊了幾句。
“你喝藥有段日子了?”寧禎笑問。
京春安:“三年無孕,婆婆沒怎么管過。最近兩年才有了補藥,也是婆婆那邊熬好了送過來。”
寧禎:“藥方呢?”
“在我婆婆那里。”
寧禎了然。
她看著京春安,有句話在嘴邊,沒說。
因為不適合講。
寧禎坐了片刻,起身告辭。
她回娘家的時候,只把這件事和祖母講了。
“……是一碗避孕藥,就是您給我喝的那種,藥比較輕,不太傷身。到底是藥,長久也有毒性。大少奶奶恐怕再難生出孩子了。”寧禎道。
老祖母震驚。
第234章
督軍一回來就吃醋
寧禎的祖母上次如此震驚,是老夫人給盛長裕下助興的藥。
“世道變了。”祖母沉默了半晌,才說。
剛聽說有人“妻妾不分”,用龍鳳花轎抬妾做“二太太”、“三太太”的時候,老祖母感嘆世道變了。
她老人家知曉了一輩子的舊規(guī)矩,一下子變得面目全非。
比如說從前,用龍鳳花轎抬妾,不僅僅世俗不容,朝廷律法也不許。
再說起江家,老祖母也覺得“規(guī)矩變了”。
“……哪怕狠辣的婆婆,給長媳下藥也是掘了自家墳墓,損人不利已。”祖母道。
一個家族也是小小“朝廷”,尤其是大戶,嫡長孫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穩(wěn)定人心。
江太太身為婆婆,操心的應該是長媳不能懷孕,想辦法給長子房里塞人,而不是給長媳下藥。
她再討厭這女人,也該等她生了孩子再想辦法。
哪怕大少奶奶死了,大少爺再娶,繼室又隔了一層,繼室的孩子在“名正言順”上少一層。
總之,如此行徑會把一個家搞得亂七八糟。
“可能有什么內(nèi)幕。”寧禎道,“外人是不知情的。”
祖母:“造孽。”
除了祖母,寧禎沒把這件事跟任何人說。
否則她就要解釋,她為何知道避孕藥的味道。
她也只喝了兩次。
一次是盛長裕喝了助興的藥;另一次是她與盛長裕都飲酒了,那酒太烈。
江家的事,對寧禎來說太敏感,她沒跟任何人說。
只是,她對京春安很有好感,不忍心她的身體受損。
又過了兩日,寧禎打電話約了京春安來盛家老宅做客,很委婉告訴她,任何藥都是三分毒。
京春安嘆口氣:“我都明白,夫人。”
“自已想想辦法,比如把屋子里的人都換成親信。”寧禎道。
京春安更是苦笑:“換了兩撥。現(xiàn)在這一撥,我娘家送過來的人。不知不覺,又被收買。”
她什么都知道。
寧禎聽了,膽戰(zhàn)心驚。
她不便繼續(xù)說什么。
她與京春安去逛街,閑話瑣事。
路過皮草鋪子,寧禎瞧見不少人在里面挑選衣裳,就道:“快要穿皮草了?”
京春安:“已經(jīng)十月了,天氣一日日冷了。”
寧禎想起來,盛長裕估計快要回來了,他出去快二十天了。一般情況下,他的巡查不會太長時間。
想到這里,寧禎有點走神。
她與京春安只買了點小玩意兒,各自回家。
回去時候天黑了,寧禎隱約瞧見一個人。
他的衣著、頭發(fā)的樣式,都像極了聞梁予。
寧禎心頭十分防備,可情感上撕扯著她,她對副官道:“停車!”
下了車,瞧見那個身影正在穿過街道,寧禎身不由已往前走了好幾步。心頭似有什么扎,疼得她窒息。
她待要不顧一切跟上去時,倏然胳膊一緊。
寧禎意外瞧見了盛長裕。
她懷疑自已在夢里。
眨了眨眼睛,她低聲:“督軍?”
盛長裕表情晦暗看著她,又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半晌才問:“寧禎,你叫我什么?”
聲音緊,帶著壓迫。
寧禎張了張嘴:“長裕。”
夢囈般的聲音,她仍是不太真實,有種時空失調(diào),她墮入了混沌中的感覺。
“你追什么?”他問。
手臂用了點力氣。
寧禎疼。
疼痛叫她一瞬間醒透了,她從虛幻回到了現(xiàn)實。
寧禎看著盛長裕黑沉的表情,心口發(fā)緊:“你怎么回來了?”
盛長裕:“不想我回來?”
“當然不是!”
“你先回家,我要去趟督軍府開會。”他道。
說罷,他放開了寧禎的胳膊,坐上了不遠處的一輛汽車。
寧禎還瞧見了站在汽車旁邊的程柏升。
她往前幾步:“長裕,我……”
盛長裕頭也不回,關上車門離開了。
寧禎回到摘玉居,回想起方才種種,還是像一場夢。
然而她知道,這些都是真的。她真的在街上瞧見了酷似聞梁予背影的人;她也遇到了盛長裕。
兩件事還碰到了一起,盛長裕很惱火——寧禎走運沒多久,轉眼就這么倒霉嗎?
她沒空悲傷。
她吩咐女傭:“把臥房的寢具都換了,窗簾也換掉。”
她自已洗澡。
吩咐廚房做好了飯菜,寧禎去酒窖挑了一壇好酒。
老夫人卻叫了寧禎去。
“我聽到吩咐做督軍的飯。督軍回城了嗎?”老夫人問。
寧禎道是。
老夫人:“江家的事,你不必跟督軍提。”
寧禎:“是。”
老夫人一開始很生氣,痛罵江太太;而后想起,她可以利用這件事,給江太太一個臺階下,從而收服江家。
她的面子很重要。反正她已經(jīng)罵完了,江太太也灰頭土臉了,老夫人可以收網(wǎng)。
至于寧禎……
老夫人不是很在乎。
她只是告訴寧禎,別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