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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的廚房,手藝非常一般。可能老夫人對飲食上不太在意,她吃的東西不多,又清淡。
“換幾個廚子吧。”盛長裕道,“再住半年,你都要瘦了。一個蟹黃面,都做得不溫不火。”
寧禎失笑:“你居然很講究吃喝?”
她以為他很隨意的。
盛長裕:“我不講究,但我知道好歹。”
他打了個電話。
第二天一大清早,督軍府送了蟹黃面給督軍和夫人做早餐。
寧禎嘗了,第一次起了換廚子的念頭!
不過她不在老宅常住,廚房上又是她親信,她忍了。
“等搬到督軍府去就好了。”
她竟是有點盼望。
要抓緊時間把老宅的事辦完。
盛長裕似贏了一回,輕輕摸她的頭發。沒什么表情,唇角卻有一抹得意。
寧禎笑起來。
程柏升不在,盛長裕吩咐程陽:“發電報給北城的密探,查一查聞梁予。”
程陽道是。
孟昕良幾次提到聞梁予,如果不是他故意拿這件事親近寧禎,就是聞梁予真有點問題。
一個死人,盛長裕不放在心上。他覺得不管是在政局上還是在寧禎心里,這個死人都不會造成太大影響。
反而是孟昕良的危害大一點。
孟昕良現如今的局面,他應該不是為了搶寧禎,而是真覺得聞梁予有什么不妥。
他查,盛長裕動用自已的情報,也去查。
寧禎又抽空回家,與寧策、寧以申討論那天孟昕良的話。
寧以申腦子不如弟弟妹妹靈光,他憨憨問:“孟爺是不是覺得,太子爺就是死掉的聞梁予?”
寧禎和寧策都看向他。
寧以申:“怎么了?我覺得孟爺有這種暗示。”
寧策:“孟爺又沒發瘋。”
寧禎:“聞蔚年是聞蔚年、聞梁予是聞梁予。我認識他們倆,怎么可能搞錯?”
寧以申:“禎兒,你再往前想。假如聞梁予一開始接近你,就心懷不軌呢?”
寧禎:“……”
“我不算頂聰明的人,胡鋒喜歡暖暖,我都能看出來,所以趕緊叫家里定親。
老三也說了,太子爺在船上肯定喜歡你。一下船,聞梁予來接,說他不知道他哥對你的心思,這是騙鬼。
既然知道,哪怕稍微有點交情,都會避嫌。我知道你的性格,旁人十分熱情,你回五分。不是聞梁予太熱切追求你,你也不會談戀愛。”寧以申說。
寧策:“你是說,他擺明了搶哥哥的心上人?”
“對啊。”寧以申說,“既然是一開始就要搶哥哥的心上人,會不會一開始就是別有居心?”
寧禎眉頭深深蹙起。
“什么居心?”
寧以申:“我隨便想的,說錯了你們不準打趣我:如果聞梁予的未婚妻都認同,他已經死了,活的人是他哥哥聞蔚年,其他人還懷疑嗎?
哪怕有疑問,也會在心里想:人家未婚妻總不至于搞錯,我與他的關系,還能有未婚妻親近?禎兒就是這件事的鐵證。”
寧禎渾身雞皮疙瘩起了一層:“我沒有認錯。”
“那你描述一下聞梁予的模樣。”寧以申說,“你仔細講,他的頭發、額頭、眉眼、鼻子、臉型、嘴巴和下巴,身段、體型。”
寧禎:“……”
寧策也坐正了:“這話不錯,禎兒你描述一下!”
“我說不出來,但我知道!”
“他們兄弟倆打扮像嗎?”寧策又問。
寧禎:“完全不像!”
“如果故意打扮一樣,你覺得他們容貌相似嗎?”寧策說,“你看我和二哥,完全不一樣的臉,哪哪都不像,有次我穿了他的西裝出去吃飯,他同事當面還叫錯我,我否認了他還以為我開玩笑。”
“對,警備廳那些大老粗,看人就看個大概。”寧以申道,“我也覺得我跟老三五官沒一處像,還是被認錯。”
“我也覺得你們倆不像,可有一年拍的照片,祖母也認錯了。那個照片拍得比較暗。”寧禎說。
寧策:“你看,眼睛會騙人,自已都會被騙。”
寧禎的臉色極其陰沉:“聞梁予的聲音,和聞蔚年是不一樣的。”
“你反復說這件事。聞梁予有沒有模仿別人聲音的天賦?”寧以申又問。
寧禎:“沒有,他從未表示過他有這種才能。”
兄妹仨胡猜了一通。
二哥想法比較簡單,他沒寧禎和寧策想得深,故而他拋出來的問題,竟是寧禎和寧策沒有想過的。
一時間,三個人都怔住了。
寧禎腦海里的聞梁予,是有具體模樣的。
和聞蔚年長得有點像,舉止、穿戴卻是完全不同;最能區分的,是他的聲線。
寧禎腦海里有他說話時候的節奏,回想起他的話,仍是很清晰。
“聞梁予,他有沒有從一開始就利用我?”
寧禎不愿意把人想得很壞,尤其是對她很重要的人。
她將這些猜測,一股腦兒壓在心底。
寧策則出去想辦法,打算和太子爺走近,尋找破綻。
姚云舒離開后,寧策迫切想要找點事做,否則他整晚睡不著。這幾日忙著想他妹和聞家孩子的事,竟是破天荒睡了個整覺。
查了一段日子,不管是孟昕良那邊,還是盛長裕的情報線,以及寧策的試探,都沒查到聞梁予太多的消息。
“聞梁予在出國前,他的生母去世。當時他父親對他有愧,將他暫時送去了港城借讀。”
“他在港城住了四年,又去了倫敦。一直在國外,身邊的仆從換了三批人。”
“而后傳回來他的死訊。”
“大總統府的人,早已不是當年聞帥府的那些人,幾乎無人對聞梁予還有印象。”
一個毫無存在感的人。
盛長裕公務忙、孟昕良到底事不關已,兩人沒有繼續在這件事上糾纏;寧禎也不愿意多想,她很回避聞梁予的死,放開了。
只寧策窮極無聊,依舊在關注這件事。
第229章
她是美人計
一場秋雨,庭院薄霧生寒。
盛長裕還是要決定去趟徽州視察,不能省事。
“……可能也要去福州。你可有東西要帶給你大嫂?”盛長裕臨出發時,問寧禎。
寧禎準備了一個大箱子。
藤皮箱很沉重,寧禎有點不好意思:“你放在專列上,到了地方再拿下來。”
盛長裕試了試,還好,不到五十斤的樣子。
重得有限,就是太大了,她拎著費勁;盛長裕個子高,拿著倒是非常順手。
“裝了什么?”他問。
寧禎:“半箱子給大嫂的,有蘇城這邊新出來的首飾、孕期要用的常備藥、補品等;剩下半箱子,是給侄兒侄女的衣裳、玩具。”
她大哥已有一兒一女,大侄兒快六歲了。
“都是要緊東西。”盛長裕道,“我會替你送到,放心。哪怕不去福州,也會叫人把這個箱子送過去。”
寧禎:“多謝達令。”
盛長裕聽著洋話,沒什么感觸,他又聽不懂,不太懂其中浪漫。
他攬她腰:“換個叫法。”
寧禎笑,偏過臉不肯。
兩人廝鬧好一會兒,這才沉沉睡下。
盛長裕第二天的傍晚才出發,寧禎去火車站送行。
回來時,天黑了。
車子拐回盛家老宅這條街時,突然斜刺里沖出來一個人,奔著寧禎的汽車來的。
副官急忙剎車,寧禎的手槍也在一瞬間拿出來上膛。
她反應極快。x39
身子往前傾,她也沒顧上,手槍比她身形穩。
而后,又有幾個人沖出來,吆喝著把人按住了。
亂糟糟,有男有女。
寧禎對副官說:“別動,坐在車里。”
車前燈不夠亮,只能瞧見眼前一小塊空地。此處雖然不是繁華街道,也不偏僻,四周有商鋪與人家。
“快按住!”
“今天的藥沒喝,她又發瘋了。”
寧禎與副官坐在汽車里,辨別外面情況。
沖了寧禎汽車的,是個年輕女人,看上去二十三四歲。衣裳破舊、頭發凌亂,眼神十分迷茫到處看,似受驚的小雀。
她瞧著不太正常。
跟過來押住她的,一共六七人,有父母或者公婆一類的老者,也有年輕男女。
把人壓了下去,一個老婆子走到寧禎的車窗前,不等車窗搖下,點頭哈腰:“貴人,我女兒她得了癔病,沒看住跑出來,沖撞了您,老婆子給您賠不是。”
說著話,利落跪下磕頭。
寧禎始終沒動,既沒有搖下車窗去看熱鬧,也沒有推開車門走下去。
已經是夜里了,意外隨時會發生,寧禎不去賭運氣。
她示意副官:“發動汽車,回去。”
副官道是,按響了喇叭。
靠近車窗的老婆子嚇一跳,后退幾步,汽車麻利開走了。
寧禎驚覺自已后背有點薄汗。
副官把車子開進了盛家老宅的大門,才有余力說話:“夫人,您方才沒有撞到吧?”
寧禎:“不曾。”
“需要屬下跟督軍府說一聲,派人查一查那一家子人嗎?”副官又問。
寧禎:“好,謹慎為上。”
第二天,副官向她回話,說昨日那條街上,沒有他們遇到的那一撥人,也沒那么一戶人家。
副官說話的時候,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十分后怕。
幸而夫人不天真,沒下去裝腔作勢賣弄慈善,要不然……
督軍才走,牛鬼蛇神們就蠢蠢欲動了嗎?
“……夫人,您別害怕,也可能是他們住在附近。需要警備廳繼續盤查嗎?”副官又問。
寧禎搖搖頭:“如果是刺客,早已跑遠了,盤查只是驚擾普通人生活,不利于穩定;如果真的只是路人,他們已經道歉了,這件事就算了。”
聲勢浩大查下去,反而叫人有了可趁之機。
她遇到的事還少嗎?
寧禎是不怕的。不管什么人,在城里想要殺她不容易。
“和督軍府副官處的人說,我認定只是意外,叫他們不許發電報跟督軍提。”寧禎道。
副官應是。
盛家老宅,二少奶奶戴云兮心神不寧。
盛長寬發現了她的異樣,問她:“哪里不舒服嗎?”
戴云兮:“沒有。”
“你看上去不太對勁。”盛長寬說。
他與戴云兮在國外相遇,是她一直接近他。
盛長寬拒絕了她,她仍是不依不饒。盛長寬對貼上來的女人,很是戒備,尤其是這女人頗有姿色。
有一個暴雨的下午,戴云兮冒雨去接他放學,盛長寬心中感動;他乳娘在國外沒什么熟人,戴云兮總去陪伴,也感動了她。
乳娘的認可,加上戴云兮的心誠,盛長寬逐漸和她交往。
也是她逼迫他,非要結婚,要死要活的。
那時候她懷了身孕。
他們很快結婚,可她的孩子在四個月的時候落胎了。
盛長寬安慰她,對她百依百順。她病懨懨要求回國,盛長寬也同意了。
他對戴云兮的態度,是可憐、同情、責任心。
等他回來,發現戴云兮是江家的養女,而江家乃他大哥嫡系,盛長寬心里很膈應。
戴云兮從一開始就不安好心。再聯想她去德國卻沒有把學業放在第一位,連語言這一關都沒過,一直混日子,盛長寬覺得很刺心。
他中了計,受到了愚弄。
戴云兮是江家特意派去德國,專門為了拿下他而安排的。
就連她的落胎,盛長寬鉆了牛角尖,想起來都覺得是陰謀。
他本就沒多喜歡戴云兮,只是為她的深情感動,又很負責與她結婚。等他回味過來,一切都不對勁的時候,盛長寬還是鬧脾氣。
他越看戴云兮,越覺得不順眼。
“……我姆媽這些日子不太舒服,染了風寒,我有點擔心她。”戴云兮說。
盛長寬一時怒從心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