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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姚安馳必須出手。
如果運氣好,他不僅僅能殺了寧禎,還能除掉寧以申和寧策。
寧家失去督軍夫人、兩個兒子,從此一蹶不振。
“來人!”姚安馳喊了自已的心腹隨從,“叫上五個身手好的,咱們跟在寧家人后面進山。”
隨從:“不多帶些?”
“會打草驚蛇,也容易落下把柄。”姚安馳道。
他叫人繼續盯著寧家和寧禎。
他的人時不時匯報消息。
寧家眾人出發了,姚安馳才不緊不慢帶著人出城。
他要黃雀在后,隱藏山林中,直接滅了寧家兄妹仨。
與此同時,盛長裕回到了蘇城。
他外出視察,做好了三個月的計劃,卻因一點小事,匆匆打斷回了蘇城。
他聽說了祥云寨的消息。
當年逃走的李頌林,是盛長裕的一塊心病。
他本就沒必要親自視察各處駐地,中斷也沒什么影響。
盛長裕是半夜回到蘇城的。
他回來后,顧不上開會,先洗了個澡。今晚太悶熱了,一絲風也無,隱約要下暴雨。
待他洗了澡,深夜了,盛長裕聽副官說,寧禎兄妹仨下午出發,連夜進望岳山了。
盛長裕臉色驟變。
第168章
寧禎的槍法
望岳山地形有多復雜,盛長裕最清楚。
副官告訴他,夫人與兄長進山打獵,目標是祥云寨余孽。
“可能是想向您請功。”副官也如此說。
盛長裕五內俱焚。
他習慣了肆無忌憚發火,也習慣了目中無人。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他的壞脾氣會造成怎樣的惡果。
“把、把副官處所有人都召集起來,一刻鐘后集合!”盛長裕道。
聲音說出口,才意識到莫名發抖。
他疾步轉身,回書房拿他的長槍。
“督軍,要通知參謀長嗎?”副官在身后問。
盛長裕:“來不及!”
他要立馬進山去找寧禎。
祥云寨的余孽不好對付。如果真的有余孽出沒,寧禎可能會喪命;如果沒有,就是旁人的陷阱,寧禎更危險。
盛長裕什么也顧不上,更不想聽程柏升嘮叨,叫他理智點、調兵去救寧禎。
他等不及。
副官處有五百人,足夠了。
明早老將們想要數落他,也沒資格,畢竟副官處都是他親兵,他可以隨時調用,不需要理由。
盛長裕迫不及待要出發。
副官處集結完畢,已經過了夜里十二點。
越來越悶,隱約聽到了天邊滾雷,像是要下雨了。
副官如實告訴他:“督軍,要不等天亮?暴雨快要來了。”
“現在出發!”
盛長裕坐上了領頭的軍用車,風馳電掣往望岳山趕。
他的心,狠狠提起。
如果寧禎這次安然無恙,往后他絕不跟她吵架,也不會輕易鬧脾氣。
她與孟昕良的過往,盛長裕也不會再計較,畢竟他信她的忠誠。
盛長裕想著那只小狐貍,心里越發焦灼,焦躁與悶熱攪合得他不停出冷汗。
暴雨倏然而至。
“督軍,雨太大了,前面的路被淹沒了,不能走。”副官停了車,“大雨很快的,等這一陣子過去,咱們再出發。”
又勸他,“夫人與她兩位兄長同行,夜里肯定在山腳莊子里休息,她也不會連夜上山。”
“她會!”
寧禎奔著這個去的。
她看似貞靜嫻雅,實則性子很野。下了決心,她什么都敢做,十二歲就能追著一頭兩百多斤的野豬不放。
她絕對會連夜上山。
盛長裕不讓停也沒辦法,車子陷入泥坑里熄火了。
原地等了四十分鐘,他不停看表。
凌晨兩點。
一陣暴雨過后,雨并沒有歇,只是改成了小雨,淅淅瀝瀝落著。
副官修車時,盛長裕倏然想起了他初見寧禎。
他第一次遇到寧禎,是他的汽車半路上拋錨,副官長程陽隨手攔了一輛車,卻攔到了寧禎。
而后挺長一段時間,盛長裕心里都有印象。
會開車、還會修車的年輕女郎,生平罕見。
盛長裕總記得她的眼睛。
她不像一般人,在他面前會低垂視線。第一次見面,他看她時,她目光專注回視盛長裕。
那眼神里的坦然而勇敢,一絲不顫抖、不退縮,盛長裕至今記得。
他與寧禎大婚那日,盛長裕沒認出她。一是他記掛著碼頭的爆炸,心思全不在新娘子身上;二是她眼睫低垂,目光不看他半分。
在老宅相遇,她再次把視線落在他身上,眸光雪亮看他。盛長裕一下子就想了起來。
初見時,她的修車本事、她那合身的洋裝、她的眼神,給盛長裕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反而叫他忽略了她容貌。
而后也沒好好看過她,沒那份閑心。
俱樂部打牌那晚,盛長裕才突然發現,寧州同的女兒,長那么漂亮。
盛長裕想到這里,心口窒悶,透不過來氣。
寧禎若有個意外……
不會,那小狐貍聰明又謹慎,槍法好,她不會有意外!
待盛長裕趕到望岳山的山腳下,已經凌晨四點。
他看到了寧家的兩名副官。
盛長裕似抓到了救命稻草,把他們倆逮到跟前,問明情況。
“二少、三少和姑奶奶一起上山了,昨日夜里上去的。”
“暴雨前。”
“帶了四個人、兩條獵犬,還有槍。”
“我們在這里接應,等他們下山,沒有其他的救援準備。他們沒吩咐。”
盛長裕:“……”
簡直魯莽!
他換了軍靴,戴上軍帽,腰上掛兩支短槍、手里拿一桿長槍,盛長裕吩咐自已帶過來的副官,分東南西北四路上山。
他的副官帶了十條獵狗。
盛長裕選了三十人、三條狗,順著寧禎兄妹上山的路線上去。
剛剛下過雨,山路泥濘難行,人與狗都狼狽不堪。
走了約莫半小時,天際隱隱泛白,快要天亮了。
只是還下著細雨,日頭出不來,天亮得比較慢,始終朦朧著,不像晴天那樣一瞬間整個山林都亮透。
林間漆黑。
又走了半小時,五點了,天空陰霾著,望岳山蔥綠碧翠,似深不見底的海。
倏然,獵狗狂吠,朝著什么撲過去。
副官跟上。
又回來稟告,“督軍,發現了一具尸體。”
盛長裕闊步過去。
副官將尸體翻過來,拿著手電照。
“腹部中槍,后背還是干的,應該是暴雨前死的。”副官說。
盛長裕審視尸體:“認識這個人嗎?”
“認不出來。”
盛長裕也認不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寧家的副官。
細雨混合林間樹葉上的雨水,盛長裕身上濕了大半,臉上也是水,他胡亂擦了一把:“繼續前進。”
又走了不到十分鐘,盛長裕突然聽到了聲音。
男人的聲音。
盛長裕急奔著小跑,身后的人與狗急忙跟著。
再靠近幾分,盛長裕停下來,叫人與狗都安靜。
“寧禎,寧禎你給老子出來!”
“你已經無路可走了,寧禎!”
是姚安馳的聲音。
緊接著,放了幾槍。
盛長裕攥緊手里的長槍,順著姚安馳的聲音往前探。
望岳山他熟悉,走得非常小心,身后的人與狗也安靜前進。
姚安馳似發了瘋,時不時開槍、吼叫。
盛長裕隱約透過樹葉,瞧見了姚安馳的時候,倏然一聲槍響。
姚安馳倒地,壓倒了一片小樹叢,也把盛長裕眼前的遮蔽給撕開了。
清晨,細雨的山林,姚安馳眉心中槍,死不瞑目躺在地上,血水被雨水沖得很淡。
盛長裕朝對面望過去。
黑黢黢的槍管,悄無聲息瞄準了他。
第169章
寧禎打傷督軍
盛長裕沒動。
林間的雨,下得極細,分不清是薄雨還是晨霧。
樹影后的人,幾乎與樹木融為一體,若不是盛長裕對槍管格外敏銳,他無法判斷有個人趴在那里。
槍口向他。
他能清晰感受到,持槍人的手指,正在被理智牢牢按住,而感情上,她很想朝他放一槍。
“所有人,后退十米!”盛長裕厲呵。
副官應是,三十人與犬,無聲又有秩序朝后退。
盛長裕往前走。
他踩著泥水與青苔的山路往前,走到了姚安馳身邊。
姚安馳雙目圓睜。
暗處的槍管,不著痕跡轉了方向,依舊指向盛長裕。
盛長裕看了地面的尸體,又看那槍管。
他輕輕,指了指自已左邊肩膀。
毫不遲疑一聲響。
后退的副官嚇得不輕,急忙折返,正好瞧見盛長裕對著姚安馳的尸體又補了一槍。
他軍裝早已濕透,饒是如此,左邊肩頭一個窟窿,鮮血涌出來,還是如此醒目。
“督軍!”
盛長裕朝前。
小土坡上的寧禎,緩慢站起身,身上披蓋著樹葉與藤蔓,臉上涂滿了綠色的葉汁,幾乎與土坡融為一體。
盛長裕右手按住傷口,問她:“受傷了嗎?”
寧禎搖搖頭:“沒有。”
盛長裕:“很好!”
他轉向副官,“姚安馳追殺夫人,被夫人一槍擊中了小腿。我以為他死了,上前查看,他趁機偷襲我,被我打穿了眉心。”
副官:“……”
督軍想要把殺姚安馳的罪過,攬在自已身上。
姚安馳已經死了,是被夫人一槍擊中眉心的。
現在,督軍左邊肩頭帶傷……
毫無意外,是夫人打傷了督軍。亦或者說,督軍讓夫人打傷他,從而將姚安馳的死扭轉到督軍身上。
“聽清楚了嗎?”盛長裕厲聲問。
副官最清楚自已性命有幾斤幾兩,毫不遲疑:“是!屬下看得一清二楚,姚安馳追殺夫人,又偷襲督軍,被督軍擊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