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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物將一物,寧策不說話了。
寧策從醫院回家,寧禎沒跟著去。
她知道,家里肯定氣氛沉悶,大嫂又不在,沒人周轉勸慰。
她不想面對。
回到盛家老宅,寧禎郁郁。她再次想起了那個軍醫的臉。
沒錯也認個錯,謙卑點,有什么關系?
人家苦學多年,又留洋歸來,天之驕子。在軍醫院做事,還不是得聽醫理都不懂的督軍的話,愣是給寧禎打了一針。
誰不是低頭彎腰討生活?
寧禎還沒有想好如何處理與督軍的矛盾,老宅就發生了一件事。
她三哥挨打的第二天,寧禎照常理事。
庫房的管事對她說:“三太太拿走了一套甜白瓷茶盞。這個如何記錄呢?”
寧禎聽了這話,十分狐疑看了眼那管事。
這算什么大事,居然拿來問她?
寧禎表情沒變,盡量克制情緒:“公中的東西,借用完了還回來。她如果沒還,你去問她。”
“她想留下來自用?!?
寧禎臉色微沉。
管事笑盈盈立在她面前:“夫人,三太太非要,難道我和三太太吵一架嗎?”
寧禎板起臉:“你不去和她吵,等著我去和她吵?你要是做不了,就卸了差事!
規矩是規矩,她想要,問過老夫人,從庫房取給她,而不是借用了霸占不還。”
管事收斂笑意:“那、那我再去問問。”
管事們一走,寧禎把桌上賬本摔地上。
無關痛癢的小事,用來給她添堵。
她才“落魄”了一點,老宅的人就要試探她。
曹媽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又生氣,又心疼寧禎:“這些人,真是見風使舵的墻頭草!”
寧禎手肘撐住桌面,雙手捂住臉,良久沉默。
曹媽更心疼:“夫人,這點小事,咱們不必放在心上。別跟小人一般見識?!?
寧禎沒動。
曹媽看了她半晌,覺得她好像是哭了。
第165章
寧禎和督軍互不來往
寧禎沒哭。
她緩了緩精神,對曹媽說:“今天的事先這樣。告訴其他管事,有什么等明日再議。”
她上樓去了。
寧禎合衣躺著。
她房間是一張新式大鐵床。入夏蚊蟲多,新掛了淡紫色幔帳,放下帳子像個小小城堡。
她看著帳頂。
有點想哭,又哭不出來——不是傷心,而是沮喪到了極致。
要是能哭,發泄一通,心里會舒服點。
她從來沒想過,自已有一天會做這樣的差生。
努力了一年多,點燈熬油苦學,結果期末考試不及格,被打回原點,留級。
她面子上先抹不開,實在難堪。
也很失望。
上次還覺得功課優等,對自已的成績信心滿滿。
卻被現實狠狠打臉。
寧禎后來睡著了。
睡醒后,曹媽問她想吃什么,她說想吃酸湯面。
一碗面下肚,已經黃昏了,寧禎與摘玉居的四個傭人聊了聊最近瑣事,心情慢慢好轉。
第二天,寧禎找了昨日挑釁的庫房管事一個錯處,直接辭退了她,沒經過老夫人和總管事同意。
老夫人叫了她去,對她說:“你不能如此容不得人?!?
寧禎:還不是在你們家學的?
你們母子,哪一個容得下人?
她早已想好了借口,說庫房丟了三樣東西,對不上賬。
老夫人:“確定都是宋媽手里丟的?”
“賬目都過她的手?!睂幍澱f。
至于東西在哪里,還不是寧禎說了算?整個庫房鑰匙都由寧禎把持。
她有理有據,老夫人無話可說。
寧禎及時反擊,鎮住了蠢蠢欲動的人心。
管事們第三天來回話,一個個安分多了。
督軍府的副官長程陽來找寧禎,叫寧禎參詳主樓的家具。
寧禎推開文件:“這件事,督軍并沒有交給我負責,只是讓我幫襯監督一二。”
程陽:“是……”
“采買什么家具,這中間不止過一個人的手,也不止一點油水。負責此事的人,肯定早有指派。副官長叫我選,讓我得罪人?”寧禎淡淡問。
程陽原本就熱,聽聞這話,汗從額角滑了下來:“夫人,屬下絕無此意!”
寧禎:“那就拿回去,別問我。不關我的事?!?
程陽悻悻回去了。
他如實告訴了程柏升,沒敢和督軍說。
程柏升聽了,更頭疼。
“夫人還在鬧脾氣。督軍脾氣更大?!背剃栒f,“參謀長,要不你去勸勸?”
程柏升:“勸不了?!?
他幫襯周旋了挺長時間,寧禎和盛長裕毫無進度。
程柏升覺得,有些問題似火癤子,需要疼痛生長到了一定的程度,才可以挑破、痊愈。
一點小火苗,程柏升就去撲滅,寧禎和盛長裕始終停在原地,沒有更上一個臺階的動力。
程柏升自覺做得很好,也到了時機,他不需要繼續處理。
他要是再幫忙,就是幫倒忙。
應該給他們時間,讓他們鬧騰。
如無造化,世間少了一對怨偶,也不算什么壞事。
寧禎挺好一姑娘,長得又漂亮,改嫁誰都是過好日子。
“你別管了。叫采辦按照時髦的款式挑選?!背贪厣?。
將來寧禎不喜歡了,再換。
又不是換不起。
程柏升去找了盛長裕。
盛長裕這幾日脾氣暴躁,很多人挨罵,包括程柏升。
最近局勢平穩,轄內安定,四周也老實了;就連大總統府,也沒出什么幺蛾子。
盛長裕沒有大事需要操心,他就不會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故而他在督軍府肆無忌憚鬧脾氣。
“……原本想叫寧禎選家具的,她不肯。她說,不關她的事?!背贪厣鹕蠞灿汀?
盛長裕狠狠吸了兩口煙,額角現了青筋。
程柏升:“你急了?那天在俱樂部,你怎么也不該對寧策動手。”
“打他是輕的?!笔㈤L裕吐出煙霧,聲音森冷。
他眉宇一層煞氣。
“他是寧禎的兄長,他偏袒自已妹妹,并沒有大錯??赡愦蛄怂?,傷了寧禎的體面。
去年還牢記,要把督軍夫人立起來。今年倒好,自已踩她。越過越回去了。”程柏升說。
盛長裕:“你沒正經事就滾出去?!?
程柏升把文件重重甩桌子上。
“你可別把自已活成了孤家寡人,盛長裕?!背贪厣R出門,如此道。
盛長裕吸了口煙。
濃煙在肺里燒灼,他倏然覺得很疼。
疼,且不安。
這不是他母親帶給他的痛楚。
他作為兒子,無能為力的時候,極少會不安,只是憤怒。
因為血脈割不斷。
可他和寧禎,并沒有這種無法斬斷的關聯。
那種疼痛里的不安,攪合得他越發灼燒。
他又回到了之前的漩渦里:為什么十年前他不認識寧禎?
為什么孟昕良與她相熟的時候,他沒有見過她?
盛長裕決定視察駐地,外出了。
程柏升陪同。
兩人沒有再聊寧禎。
寧禎依舊過她的日子。
大嫂到了福州后,來信報平安;寧禎立馬發電報,叮囑她別忘記兩個人的約定。
又叫大嫂有空去港城,替她買珠寶。
大嫂懂她的意思,復電叫她放心。
黃昏時,徐芳渡又外出,借口買些布料。
老夫人對她的態度,已經極為冷淡。一旦她失去了最后一絲價值,老夫人的真面目立馬展露出來。
徐芳渡從布匹行的后門出去,拐進了一弄堂。
弄堂深處的二層小樓,不開燈。沿著幽暗的樓梯上去,房間悶熱。
姚安馳等著她。
一見面,他用力擁抱著她。
徐芳渡現如今到處碰壁,只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點溫暖。她摟著他的腰,緊緊貼在他懷里。
半個小時后,徐芳渡在黑暗中摸摸索索穿衣,一身汗。
姚安馳沒動,平躺在床上休息。
“阿渡,你肚子什么時候有點動靜?”姚安馳問她。
徐芳渡:“我有了孩子,你娶我進門?”
“當然需要時機?!?
“什么時機?”
“我們除掉寧禎,就是最好的時機。我可以渾水摸魚把你接出來,先養胎。有了孩子,我父母會送我們出國的?!币Π柴Y道。
徐芳渡迫不及待要走。
她現在日日夜夜后悔,當時盛長裕驅逐她,她沒有留下那筆錢。
她非要賴在老夫人身邊。
短短時間,老夫人的嘴臉全變了,面目全非,徐芳渡不敢置信。
以前隱約聽誰嘀咕,她是老夫人牽制盛長裕的繩子。她以為這是瞎說,到底親母子啊。
直到現在!
徐芳渡震驚于盛家的母子關系。她前面十幾年,好像白活了,從來不了解盛氏母子。
她不如寧禎。
寧禎一進門,就明白盛家母子的糾葛。
“我們什么時候對寧禎動手?”徐芳渡問。
姚安馳:“越快越好!趁著最近督軍外出視察,我們做好安排!”
第166章
做局
剛進末伏,空氣似流火,正午地面滾燙。
就連清晨與深夜,都無半縷清爽的風。
寧禎毫無胃口,晚夕洗澡時,覺得自已的腰瘦了,一雙手能掐得住。
她立馬給自已加一頓宵夜。
她很怕過分消瘦。太瘦,一場病就容易死,這是很小時候母親告訴她的。
寧禎惜命。
暑熱持續了五日,暴雨來臨,早晚終于清涼幾分。
寧禎半下午去自已鋪子,在城里都感覺有人盯梢。
她略微沉吟,回了娘家。
她兩位兄長還在當差,寧禎陪著金暖閑聊,又去祖母和母親跟前坐了坐,在家里吃晚飯。
晚飯后,寧禎跟二哥、三哥去了外書房。
三哥鼻子上的腫已經消了,淤青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