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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已想辦法。”盛長裕道。
老夫人:“你這不是要逼死她嗎?”
“她犯的錯,早該死千百回了。我一次次放過她,如今她伙同外人算計夫人,她不該死嗎?”盛長裕問。
老夫人:“她犯了什么錯?我們只是路過那里。”
屋子里陡然安靜。
寧禎知道,盛長裕處理徐芳渡的辦法,考慮的不是她,而是她父親。
上位者需要顧念太多,左右都要照顧到。徐芳渡的父親因盛長裕而死,這份恩情足夠她作一輩子。
又有老夫人保她。
“……姆媽,不如叫三姨太還在您身邊,把錢捐給慈善堂,做點善事。往后她不再是盛家的姨太太,也可以在您身邊伺候。”寧禎突然接話。
徐芳渡猛然看向寧禎。
第142章
夫人穩贏
徐芳渡面色慘白。
寧禎的提議,簡直把她逼上死路。
她被盛長裕“驅逐出門”,不再是盛家的三姨太。這個時候,她拿了一筆巨款捐贈出去,引發眾人關注,等于是邀請全城的貴婦來看她的慘狀。
自爆丑態!
還不如拿著錢,低調行事。
如果她不愿意,她到底是心疼錢,還是剛剛說的“不舍得”是虛假?
怎樣選擇,都是割她的肉。
離開盛家老宅,她一無所有;把錢捐出去留下,又不是三姨太了,她寄人籬下,連傭人都不如。
老宅上下都是勢利眼啊!
徐芳渡沒有活路!
寧禎太狠了。如果她不摻和,老夫人和督軍較量之下,這件事仍會不了了之的。
徐芳渡犯了很多次錯,不都有老夫人兜底嗎?
這次,都算不上大錯!
她卻要被打入谷底,失去翻身的機會。
“……姆媽,
我愿意把支票捐出去,用您的名義。我想留在您身邊,為奴為婢都行。別趕走我,我舍不得您啊!”
徐芳渡下了狠勁兒。
壯土斷腕,她必須要割自已一刀,爭取留下來。
絕境的時候不能慌,肯定還有路可以走。
她要留在老夫人身邊。
受點委屈沒關系,她爹因盛長裕而死是真,這件事不會改變,她總能找到機會。
如果以后她改了主意,她仍可以離開;但她現在走了,再想要回來是千難萬難。
“問我沒用,你得問督軍!”老夫人一肚子氣,卻不是氣徐芳渡,而是氣盛長裕。
盛長裕明明是懲罰徐芳渡,在老夫人眼里,他像是故意打徐芳渡,來“殺雞儆猴”,給老夫人難堪。
徐芳渡還沒怎樣,老夫人先鬧騰了起來。
“要是事事都聽我的,她現在還在家廟。我說了永不接她回來,姆媽聽過我一句話嗎?”盛長裕冷冷問。
老夫人:“往后在這個家里,我喝一口水都要經過你同意?”
“這是同一件事?我說出去的話,在母親眼里,就像喝水一樣輕飄?”
“你只是想讓我不痛快!”老夫人怒火中燒,聲音也大了起來,“我怎么生了你?”
又是這句。
你可以不生我。
當年有選擇的人,是你。而我沒辦法決定自已是否要出生、由誰生。
盛長裕的怒氣,在不停翻涌,想要把這個屋頂給掀了。
再鬧下去,就是老夫人又要去給大帥哭墳,惹得軍中一群老將去勸。
盛長裕自已都說,他目前破不了這招,畢竟他手下大部分的高級將領,都是他父親留下來的人。
他們總想要壓住他,老夫人遞棒子,那些人高高興興拿著“孝道”打新主,名正言順。
真鬧騰成了這樣,盛長裕不僅僅受氣,威望還受損。
寧禎立馬站起身,走到盛長裕身邊,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撫觸他的上臂,來回摩擦,安撫他躁亂的情緒。
“督軍,姆媽年紀大了,您做兒子的不能這樣大聲和她說話。”寧禎用力攥緊他的手。
盛長裕微微偏頭看她,回握了她的手。
徐芳渡看在眼里,眸色微微一晃,身子也顫抖了下,似站不穩。
“家務事,一切都要以和為貴,好好商量。如果今天做不了決定,就先放著,不管是您還是姆媽,都冷靜想一想如何處理。
來人,送徐小姐回房。在老夫人和督軍做好決定之前,徐小姐不能踏出房門一步。這是我的話!”寧禎道。
屋子里的管事媽媽,去看老夫人臉色。
老夫人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把頭偏向一邊,沒反駁寧禎。
徐芳渡則急了:“姆媽!”
“改個口吧,徐小姐!”寧禎一邊輕輕摩挲著盛長裕的手臂,順毛安撫這只發怒的雄獅,一邊看向徐芳渡,“督軍和姆媽因你生氣,你不要再攪和,搞得我們家宅不寧。”
徐芳渡喉頭犯腥,差點被寧禎這席話氣得吐血。
她已經是外人了!
老夫人看了眼寧禎,仍是沒說話。
盛長裕則低垂視線,望向她的眼睛,也沒出聲。
管事媽媽最精明了,立馬招呼院子里一個做粗活的婆子,左右一起把徐芳渡給押解了回去。
徐芳渡沒鬧。
要是哭哭啼啼,更叫人看輕。走出院子,她就站穩了,低聲說:“我能走,不用攙扶。”
不是押解,而是攙扶。她至今仍要拔高她自已。
是個很厲害的聰明人。
可夫人技高一籌,要不然也會被徐芳渡玩死。
徐芳渡離開后,寧禎也對督軍說:“您先回督軍府吧。讓姆媽也清凈些。”
還對老夫人道,“姆媽,我送督軍先回去了。徐小姐的事,一切都可以商量。只要一家人不生分,哪個矛盾化解不了呢?”
老夫人:“去吧。”
又破天荒對盛長裕說,“我沒有不同意你的處理。你這個性格,一點就著。今天不說了,我們都緩緩。”
盛長裕嗯了聲,沒說什么。
他牽著寧禎出去。
走出院子,寧禎抽回手時,他握緊了不放。
他說:“天氣還好,散散步,走到大門口。”
寧禎:“好……”
散步可以,手可以先松開。
“你不用替我考慮太多。我和我姆媽吵架是常事,見怪不怪。我把困難解決,你就不用費心。”盛長裕道。
寧禎:“不管是治理疆土、還是管理內宅,都宜‘小火慢燉’。您和姆媽這樣烈火燒灼,只是彼此發了脾氣。所以十幾年下來,問題還得不到解決。
我不是不讓您發火,而是不想永遠困在同一件事里打轉。姆媽想保徐小姐,這件事不妥善處理好,往后還是會有矛盾。”
盛長裕:“你年紀也不大,倒是耐得住性子。”
寧禎:“……”
可能是你們母子的功勞。
我嫁到你們家后,一年老十歲,連人情世故的智慧都猛增了。
盛長裕一直沒有松開寧禎的手。
他情緒不好。
可能每次和老夫人吵架后,他都情緒低落。
他在乎的。
生氣,只是因為他心里介意,而不是完全不在意母親的看法。
可他從來沒有在老夫人這里如愿。
想要的,總是得不到。
寧禎突然有點害怕。
怕他轉移了目標,想從寧禎這里獲得——而她能給什么呢?
寧禎被他牽手走出了盛家老宅,又被老宅無數個傭人瞧見。
很快,徐芳渡被驅逐,不再是督軍三姨太的事,也傳開了。
第143章
寧禎生病
盛家的事,在蘇城總是最引人注目的。
“姚文洛死了”的新聞,也被督軍驅逐三姨太覆蓋。
茶余飯后,人人談論。
貴婦們比普通人多清楚些內幕,提到三姨太徐芳渡,便要說起督軍夫人寧禎。
有人贊寧禎好手段。
“進門才一年,督軍那么受寵的兩個姨太太,一個已經閉門不出不應酬、一個被驅逐。”
“到底是大戶出身,寧家根基深,督軍夫人又是留洋歸來的高材生,能力不錯。她是聰明人。”
也有人罵寧禎。
“高門大戶,誰家不是妻妾成群?如此門第才興旺,子嗣繁茂。這個督軍夫人到底年輕,心眼小,不是做嫡母的料。”
“督軍夫人如今年輕,督軍愿意捧著。天長日久,嫉妒成性,不僅僅會傷及她自身,恐怕她娘家也有滅頂之災。”
不管外面怎么說,督軍的三姨太正式退場。
徐芳渡還在盛家老宅生活,可老宅上上下下的人,對她態度都變了。
她不再是督軍的人。
徐芳渡鬧騰著要來趟摘玉居,寧禎考慮到很多事還沒善后,讓傭人放了她來。徐芳渡把支票給寧禎,讓她拿出去捐掉,用老夫人的名義做善事。
“交給老夫人吧,不用給我。”寧禎說,“你不是督軍的姨太太,你的任何事都輪不到我插手。”
——管束你,是抬舉你,因為你是督軍府的妾室。
如今你不是了,你連叫板的資格都沒有。
徐芳渡靜靜看著她:“寧禎,我不會永遠這樣倒霉的!”
“放肆,輪得到你直呼我的名字?”寧禎淡淡道。
“你別小人得志。”徐芳渡道,“我不會一直走下坡路。”
寧禎:“你覺得自已還能翻身?”
“等督軍看穿你的真面目,他自然就記得我的好。”徐芳渡道。
寧禎:“你好像特別恨我。你怎么回事?懲罰你的,一直都是督軍。我跟你有什么矛盾?你是妾,我是妻,咱們本就不在一條船上爭奪。你連自已的處境都弄不明白,還想翻身?”
又對自已的女傭道,“往后,無關緊要的人,不要隨意放到摘玉居來。”
曹媽道是,對徐芳渡說:“請吧徐小姐,夫人還有很多事忙。”
毫不客氣逐客。
徐芳渡沒拿支票,起身走了。
寧禎叫曹媽把支票送去老夫人那里,順便把徐芳渡的話,復述一遍
很快,管事們來回話,寧禎到議事廳坐下理事。
眾人越發恭敬。
不管他們怎么想,表面上愿意維持尊重,寧禎的差事就容易辦。
寧禎的二嫂金暖回了趟娘家,與一眾人聚聚,回來路過盛家,特意到摘玉居找寧禎。
“……才懷上,別這樣奔波。”寧禎數落她。
金暖:“給你傳信,否則我懶得來。”
她把外面如何說寧禎的話,一一轉告她,說了七八個版本。
每個版本里,都是“督軍夫人手段了得”。
寧禎聽了,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她留金暖吃飯,做了酸湯面款待她。
金暖勉強吃半碗,孕初期毫無食欲,吃什么都費勁。
“我真不想生孩子!”金暖抱怨,“以申也不想我生孩子。”
寧禎安撫她:“生了這個,不要再生。”
金暖:“肯定不止生這一個。”
寧禎:?
金暖說:“如果這一個天真可愛,就想再要一個一樣的,人都很貪心;要是這個難管理,就想要個乖巧的。開了頭,欲望會一步步被撐大。”
寧禎詫異看著她:“我這輩子頭一回聽你說如此深奧的話。你念書時候國文從來不及格。”
金暖要掐她。
入了夜,寧禎洗了澡,坐在臥房陽臺上。
陽臺寬敞,擺放躺椅與小圓桌。小圓桌的水晶碗里,擠滿雪白梔子花,晶瑩芬芳。
陽臺乳白色欄桿之外,是盛家老宅那寬闊無邊的人工湖。
初夏湖面幽靜,無月,只有稀薄星芒落在水面。水鳥劃波而去,一陣漣漪。
寧禎仰靠在藤椅里,輕輕搖晃著,想著金暖告訴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