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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他指責母親薄情,都成了他的錯。
還有一次,弟弟貪玩去父親的書房,偷了布防圖。
外院的參謀們急瘋了,到處找,盛長裕直接去弟弟的院子尋到了。
可父親說:“你弟弟懂什么?分明是你,偷拿了還嫁禍給他。”
父親要打他,母親不阻攔,也怪他誣陷弟弟。
弟弟反而哭了,說出來是他偷的,還說他從哪里拿的。
“他只是不懂事。”母親護著弟弟。
盛長裕挨了兩鞭子,一股子狠勁兒把父親推倒在地。
那時候,他已經知道,拳頭很厲害,可以為他贏得尊重。
不管母親怎么想,父親確定他是親生血脈,父親不敢拿他怎樣。
盛長裕便放開了手腳,行事越發乖張任性,拼命斂財。
“盜竊”一事后,弟弟生日,母親親手做了雙布鞋。
他看到了。母親干巴巴解釋:“等你生日,姆媽也會做的。”
他生日到了,布鞋也做了,盛長裕拿了剪刀把它絞碎。
母親氣得大哭。而后十幾年,時不時拿出來講,說他太過于自私,會和弟弟爭寵。
盛長裕第一次和她吵架:“你就承認,你心里一直懷疑我。你懷疑我是別人肚子里出來的。
你要是承認,往后我還敬你。你不敢承認,你就是怯懦惡毒,別想安生!”
你可以不愛我,但你能不能別騙我?
你說實話,叫我死心,往后我們各不相欠!
大鬧的結果,是母親哭訴他想法偏激。
母親大吐苦水,說她絕沒有懷疑,還說兩個兒子她一樣疼。有時候對小兒子好,是因為他更年幼,需要照顧。
有沒有,她自已知道,傭人們都知道,她只騙盛長裕。
父親關了他七天禁閉。
而后那些年,他會為母親偶然的善意而感動,又恨自已軟弱;他恨母親,卻又一生都在追逐她的愛。
他想讓母親高看一眼,又恨她總輕飄飄否定他的成就。
很多知道內情的人,勸他看開,只兩個人沒有這樣勸過,一個是他的恩師姚劭,一個是他摯友程柏升。
程柏升有兩個姐姐、一個妹妹,是他父母唯一的兒子。他得到太多的愛,可他并沒有叫盛長裕“別較勁”。
程柏升會說:“這不是你的錯。作為父母,他們是泉眼。他們不先冒出汩汩泉水給你,憑什么叫你反哺?”
盛長裕沒有得到愛與尊重,又如何去反饋?
他一個人在書房坐到了半夜。
往事如潮水,將他淹沒。
他恨極了母親為了彰顯愛他,塞給他的小禮物:那雙布鞋、那些不值錢的問候,以及,一個正室夫人……
第061章
他是意外之喜
這晚,寧禎沒怎么睡。
室外寒霜如霧,在屋脊鋪滿薄薄一層,冷風從窗欞縫隙里入侵。
被窩冰涼。
寧禎想起了盛長裕。
“他的被窩應該從來不會冷,他身上總像是揣了一團火。”
她有點嫉妒。
她也在想程柏升的話。
“我還是站隊督軍。”
不管位置如何,督軍至少不糊涂。和他相比,老夫人行事全憑心意,不看功勞、只看喜好。
而督軍,他更在乎功績。
——如此看來,討好督軍比討好老夫人更容易。
督軍也是更核心的問題,寧禎沒必要舍近求遠。
知道他們母子問題的癥結,也算是給寧禎指明了一條路。
“程柏升的確是很可靠的朋友。”
寧禎還是決定,有空回趟家,跟父親或祖母打聽打聽盛家的秘密。
不是她不相信程柏升的話,只是程柏升說話也帶立場。
他的立場,就是督軍的立場。
兼聽則明,寧禎要聽聽“利益之外”的知情人如何評價這件事。
又到了寧禎休沐的日子。
她早起打了個電話,說要回家一日。
家里提早收拾好了床鋪,準備了幾樣她愛吃的菜。
父親不在家,又去了駐地。
但大哥在。
午飯后,幾個人要打麻將,支起了牌桌。
大嫂做主位,寧禎沒好問盛家小姐盛長榮的事。
而后她把位置讓給了母親,去找祖母。
“……我隱約記得,當初大哥要娶盛長榮的,后來他不同意。這是為什么?”寧禎問祖母。
祖母微訝:“誰跟你說了?”
“我聽姆媽那邊管事媽媽提的。不是特意告訴我,只是她們說話,我正好在場。”
祖母:“這件事說起來不復雜。不過也該告訴你,你如今是督軍夫人,再小的事也是正經事。”
“是一件小事?”
“不算大事。”祖母道。
又說,“當初是大帥相中了你大哥,想要招他做女婿。你大哥無所謂,大帥暗示了他,他回來問我們,這件事如何答復大帥。
你阿爸不同意,說大帥的女兒不好相處,這無疑尚了一位公主在家,恐怕難伺候。
我思前想后,也不同意。我和你阿爸如實告訴了你大哥。你大哥那時候也年輕,不想房里有個人早早管著他,去辭了督軍。”
寧禎:“所以,這件事其實沒有公開說過,只私下里討論?”
“的確如此。”
“您不喜歡盛長榮?”寧禎又問。
祖母沉吟,斟酌措辭:“長榮小姐的性格,不夠爽朗大氣。她是三姨娘的女兒,卻得大帥夫人的疼愛,千嬌萬寵。
可偏偏,她有點執拗,行事上略微小氣,對尊嚴看得很重要。她性格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你大哥是長房長孫,往下那么多弟弟妹妹,又有叔叔嬸嬸、堂弟堂妹,一大家子人。
要是娶個性格擰巴的長嫂,恐怕一家子往下日子都難過。我當時看上了你大嫂,她性格開朗大氣,又真誠樂觀。
你看,娶了她之后,全家沒有一個不順心的。哪怕有點磕磕碰碰,你大嫂也能處理妥當。
換成盛長榮,一點小齟齬就聯系到她身上,懷疑寧家嫌棄她出身。問題沒解決,她自已先鬧騰起來,那我和你姆媽一把老骨頭都要跟著散架。”
寧禎不由佩服祖母的遠見。
盛長裕的性格都那樣,盛長榮名不正言不順,她恐怕更偏激。
寧禎的婆婆,養廢了兩個孩子。那兩個孩子,活在痛苦里,對自已得到的和失去的,充滿了質疑。
“祖母,當時真沒有換孩子嗎?”寧禎又問。
她覺得沒有換,可她也想聽聽祖母的看法。
祖母:“這事我聽說過無數次了。盛長裕先出生的,從夫人的產房抱出來,三姨娘那時候還沒生。
前后差了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不是幾秒鐘。那么多人、那么多眼睛,大帥就在外面坐著。
一個孩子落地、另一個孩子在肚子里,怎么換?相信這話的人,才不可思議。”
寧禎:“我婆婆,她可能相信。”
“她被下了降頭。”
寧禎忍俊不禁。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她相信這種謠言的原因。”祖母又道,“她是母親,她最應該清楚哪個孩子是她的血脈。
我再說句刻薄話,真換了又能如何?大帥如果有心把兒子給她養,這是器重她、疼愛她。
她但凡有一點腦子,就該感恩戴德養著。三姨娘去世了,長榮也給她養。真是她女兒,一樣疼,兩個孩子各有所依。
偏偏她不。她就像被下了降頭一樣,對這件事介懷極深,弄得兩個孩子錯位,兩個人的心都扭曲著長大。”
寧禎:“……”
“這也是我為何不讓你大哥娶盛長榮。盛家的悲劇,別傳到咱們家。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你嫁給盛長裕。”祖母說到這里,有點傷感。
寧禎:“督軍對我不錯。”
又說,“祖母,婚姻有時候講究運氣。千挑萬選的,未必就好。瞎碰一下,說不定能結好果。”
“他肯給你體面,我心里高興。”祖母說,“意料之外。”
寧禎回家打了一天麻將,心情好了很多。
晚夕她三哥回來。
“不出去約會?”寧禎問他。
寧策:“約誰?”
“我哪里知道你約誰?你這么大人了。”寧禎說,又問母親,“不給他說親?”
“正在說。”母親道。
寧策臉孔一板:“過完年再提不遲。”
大嫂接話:“我有個表妹,如今也待議親……”
寧禎想起上次在葛家見過的那位小姐,便問:“是楚靜月嗎?”
“你記得她?”大嫂歡喜,“覺得她如何?”
“性格好,又美麗。”寧禎道。
寧策:“你們沒完了?”
“過年時候見見。”大嫂不理他,只對母親說,“姆媽,我到時候特意叫了她來。”
母親:“行啊。不過,先給你祖母瞧瞧,老人家眼光比較犀利。”
“祖母肯定看得上。”大嫂說。
寧策:“……”
一片歡聲笑語里,寧策很不自在逃走了。
寧禎第二天早上回盛家老宅。
她一回來,曹媽告訴她:“昨日督軍府打了個電話來,請您接電話。”
“副官打的,還是程參謀長打的?”
曹媽有點為難:“我分辨不出來,反正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寧禎打趣她:“不會是督軍吧?”
曹媽有些急了:“電話里我也聽不出來啊,又不敢問!”
寧禎失笑。
第062章
美人計
寧禎立馬打電話去督軍府。
她叫副官請參謀長接電話。
“督軍和參謀長一大清早就出去了。”副官告訴她。
“我只是回昨日的電話,沒什么大事。你告訴參謀長,我回電話了就行。”寧禎說。
副官沉吟了下。
然后他告訴寧禎:“夫人,昨晚是督軍打電話給您的。”
寧禎:“……”
“要不,您晚些時候再回個電話?”副官又問。
“好。”
這必須回。
上峰不會沒事打電話給她,寧禎還敢讓他再撥一遍?
寧禎這一整天都有點忐忑,不知盛長裕有何事找她。
是程柏升跟她說的那些秘密,他來叮囑她別外傳?
寧禎一焦慮,就沒胃口。
她一整天都沒怎么吃飯,挨到了晚上七點,考慮他可能回府了,打電話過去。
撥通后,副官請盛長裕來接。
盛長裕倒是來了,卻是非常疑惑的口吻:“你有事?”
寧禎:不是你先打的嗎?
她不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督軍,我昨日回了家,曹媽說您打電話給我了。您是有什么事?”
盛長裕:“昨天?”
寧禎:“……”
副官不會故意騙她的,對吧?
為什么盛長裕好像不記得?
“我昨天喝了點酒,可能打錯了。”他說。
寧禎:“……”
他又找補了一句,“也可能有什么事想叮囑你,但我現在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