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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的雜劇演的是一出南戲,從浙江一帶傳過來的,京里甚少能看到,是以底下觀眾都看得無比認真。
陸沉舟原也是喜愛雜劇的人,但因和沈矜鬧了一番口角,現下興致全失,若非慮及瑨王他們還在,他都想甩袖子走人了。
偏生人潮擁擠不堪,他想去瑨王那邊都去不得,正拉扯之時,忽覺觸手肌膚溫熱滑膩,不似一般男子那樣粗糙,分明是女兒家才有的。
而滿場之中,能是女兒身的,只有沈矜一人。
陸沉舟眸光一暗,想不到沈矜這般大膽,行事出格有傷風化不說,還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勾搭他,她到底知不知道「羞恥」二字如何書寫?
陸沉舟越想越惱,眼看沈矜的手背還在若有似無地擦著他的腕膊,他怒而低眉,正待要伸手拂開她,卻見她垂在身側的手中緊握著一把紙扇,紙扇的另一端牽在薛懷悰掌中,不時隨著涌動的人潮輕輕晃動。
再觀沈矜,她一雙妙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的戲子,看都不曾看過他一眼!
10.
京中六月入梅,淅淅瀝瀝的梅雨從六月中旬下到了七月初,還沒下完。
天氣不好,人的心情難免跟著受影響,御史臺的御史們都覺得他們的中丞大人,近來臉色尤為陰沉。
前番因為黨爭,朝堂上百官吵了幾回,御史臺也跟著參了幾回,可眼下黨爭都過去了,御史中丞還有什么事想不開的。
御史臺的大小御史琢磨不明白,只得每天在陸沉舟眼皮子底下提溜著小心辦差。
陸沉舟也不知自己近來怎的這般火大,看哪里都不順眼。
先是定國公府一團糟亂,早說了要入梅,書房里的書、庫房里的綢緞都該好生保護起來才是,結果他前兒一開書房的門,差點沒被滿屋子霉味熏暈過去。
想要換件衣服,綢緞上也滿是霉漬。
他以為家中是換了管家,做事不仔細,問過才知道,管家還是那個管家,但因為侯夫人新進門,老夫人又苦夏,府里上下一時沒人管事,這才亂得不成樣子。
他不得不趁著休沐,自己把府中一應事務都安排下去。
家里的事便也罷了,臺中的事也不讓他順心。
瑯王眼看著就要東窗事發,偏有幾個不長眼的老臣,揣著糊涂當明白,三番兩次直言進諫,逼著官家立瑯王為太子,御史臺的侍御史們也跟著胡言亂語,攪和得整個朝堂不得安寧。
官家日子不好過,他這個御史中丞日子自然也不會好過,陸沉舟能笑得出來才怪。
是日下朝,他看了一眼當日輪值的受事御史,問他今日可曾受理詞訟。
受事御史搖搖頭:「昨日薛懷悰輪值的時候,已把事情辦得差不多了,今日并無甚要緊事。」
陸沉舟已許久沒搭理過薛懷悰了,除卻在御史臺上碰著時受他一禮,余外從不與他多言。
這回聽受事御史說及薛懷悰,便順嘴問他:「薛懷悰回去了嗎?」
受事御史笑道:「剛才和李御史他們一道回去了,說來小薛大人真是娶了個賢妻呀,似他這般從八品的監察御史,能坐得起騍馬就不錯了,想不到入梅之后小薛大人的夫人恐他淋雨傷身,竟拿了體己出來租了輛馬車。李御史有幸坐過一回,別看馬車雖小,內里五臟俱全,吃的喝的都有,干燥又清爽,也不知他家夫人是如何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