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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賀夢遠似乎察覺到了家里銀行卡的消失，但是他并沒有說什么，而是又打來了一筆錢。

或許是因為陳瑤那條短信被我看見的心虛，又或是昨天缺席訂婚后對我的愧疚，亦或是別的什么。

我并沒有裝模作樣的將錢退回，而是毫無負擔的收下后通通轉入了自己的賬戶。

這次的聊天框全都是他的自問自答，甚至還破天荒地給我摳出了篇小作文，但是我一個字都沒有回。

5

回家的第二天，賀夢遠在網上給我訂了一大捧玫瑰。

收到那束花的時候，我正在清理著相冊里關于他的照片，好巧不巧的，正好翻見了他之前送我的花。

那是我們關系最開始緩和的時候，他抱著花站在了宿舍樓下，引得無數人圍觀。

賀夢遠送給我的每一束花我都拍了照片，還細心的在日歷里做上了記號。

只是在后來，他送花的日子也越來越少，拋去上一次求婚時的花，便是要一年以前了。

但是，在今年七夕的時候，我看見他的手機里有一筆鮮花的支出。

現在算了算，那大概是陳瑤和他聯系上不久吧，送的人是誰也不言而喻。

只可惜當初的我不知道，還傻乎乎的以為他是想給我一個驚喜，一整天都緊張兮兮的。

可是賀夢遠卻是一整天都沒有回來，最后說公司要加班，晚上都是在外面留宿的。

偶爾，我也會沖他抱怨說出自己的不開心，但是賀夢遠從來沒有正視過我們之間的問題。

都說情侶之間都需要不斷的磨合，但是放在我們身上，便是只有我一個人一味的妥協。

似乎是太了解了，所以有什么事也變得理所應當起來，他開始嫌棄我的改變。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怎么總愛管這么多

我哪里和以前不一樣了

諸如此類的話語總是從賀夢遠的口中說出，從最開始的苦口婆心到最后的厲聲指責。

改變一個人，太容易了。

幼年時期，我總是和賀夢遠互相舔舐著傷口。

他的父母常年不在家，我則是沒有母親，所以我們才有那么多共同話題。

我們相互支撐著離開過去，又互相照顧著走到現在，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好朋友。

只不過友情這種東西，一旦沾染上了愛情，便已經變了味。

賀夢遠談戀愛的時候，我為了避嫌，總是離他離得很遠，連話都不敢多說，到處都躲著他。

但是我越這樣，在旁人眼里我便越是心虛，他們總是起哄著說我暗戀未果，不顧我面色慘白。

最后是賀夢遠將我拉回了他的身邊，他似乎總以為我們也還能像過去一樣，或者說，他永遠停留在過去。

和他剛在一起的時候，我還并不能熟悉這種身份的轉變，但是賀夢遠卻十分熟稔。

他和我接吻，和我擁抱，就像是正常的情侶一樣，相反的，我卻是十分的僵硬。

所以有一瞬間，我也會恍惚覺得他喜歡了我很多年，才會這么的自然。

可是天亮的時候，小美人魚終將會成為泡沫，一切不過是一場虛影。

夢做了這么多年，也到了該醒過來的時候，也就在此時，我才發現背后早就空無一人。

這段路終究只有我一個人一意孤行，就像是自覺的隔閡了整個世界。

6

賀夢遠始終沒有放棄和我道歉，但是在我將他刪除之后，便也沒了聲。

父親的年紀已經大了，我突然很想帶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許是作為彌補。

人生能有多少個二十七年，我又能活過多少個二十七年。

在一棍子將自己所有的念想敲死之后，我開始掰著手指細數這么多年的蠢事。

原本是想逃離開這個窒息的地方，可惜曾經無意中發出的回旋鏢還是回頭扎了我滿身。

這些年對父親的不在意導致沒能及時發現他的病情，到最后不過是一個晚上，父親便住進了醫院。

我一個人站在手術室外等待的時候，這才后知后覺的想起來母親這個人物。

幼時的我缺少母親，在羨慕的同時也渴望著母愛。

大概是這樣破碎的童年才讓我變得更加缺愛與敏感，所以那時候的賀夢遠才會這樣重要。

小時候父親總因為工作缺席，所以在我的童年中，出現最多的人，就是賀夢遠。

大概是從高中開始，這個名為重要的人的想法就逐漸變了味，到后面才知道那叫喜歡。

我們不是沒有吵過架，也不是沒有冷戰過，但是他總會恰到好處的出現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

我們默契的安慰著對方，無論上一刻發生了什么，此刻，我們都是彼此的救贖。

半夜的醫院里沒有了白日的喧鬧，窗外是黑漆漆的天，走廊里只有微弱的燈光。

急診手術室紅色的燈還亮著，我在門口站了很久，只感覺度日如年。

在那一時間，似乎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能聽見自己并不平穩的呼吸聲。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感受到了悔恨，鋪天蓋地，密密麻麻的痛斥著我的全身。

為什么沒能早點發現，又為什么沒能早點離開，偏偏上癮般圍在賀夢遠的身邊。

這些年來，為什么眼中只有他，你為什么一直圍著他轉。

耳邊突然嘈雜的，嗡嗡的聽不清，我舉著手就這么左右開弓的給了自己兩耳光。

因為不曾擁有，所以才會覺得想要。

因此在賀夢遠每次施舍般回頭的時候，無論我有多么猶豫，還是會屁顛屁顛的湊上去。

我總是將他當成了自己人生的救贖，可是卻忘了他不過只是一個過客而已。

我的生命是父母給的，生活的底氣，以及所有的啟蒙都是他們給我的財富。

父親的肩膀撐起了我的人生，他珍惜的將我呵護大，卻沒教我捧著真心讓人踐踏。

就像小的時候他總是帶著一臉疲憊回家，卻又是高高興興的將我抱起扶坐在他的肩上。

我們的小公主要天天開心。

他總是這樣說著，寬厚的大掌一下一下的拍著我的背，給了我無盡的安全感。

我這才后知后覺的想到，我原來也是被愛著的。

在賀夢遠那里奢求的，患得患失的，在父親這里，卻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

7

所幸父親并沒有什么大礙，只是醫生說他不能太過于操勞。

因為常年照顧著賀夢遠，我早就習慣性的將父親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條。

我一聲不吭的聽著醫生的叮囑，在他走后，心思卻不知道飄在了哪里。

父親在我面前向來都是強大的，獨立的，似乎歲月并沒有給他帶來什么改變。

哪怕他年紀大了，也很少在我面前提過什么要求。

可能是出于從小就對我的虧欠，所以才會精心呵護著，教我雖正在貧苦環境下卻十指不沾陽春水。

只可惜我卻親自摘下了他給我戴上的王冠，跑去別人那里吃盡了苦頭。

大概是見我這段時間總是沉默，父親也會蹩腳的用他那并不熟悉的家鄉話講童年的事。

我們的老家并不在這里，是我一意孤行的想要跟著賀夢遠，父親不放心，這才陪著我來。

賀夢遠的父母工作有了出頭后便搬了家，這里算是比較靠近首都，物價并不便宜。

我原本只是想一個人來的，畢竟我相信自己也能照顧好自己。

但是父親并不放心，他嘴里沒有擔心我的話，行動卻證明了一切。

他并不喜歡和別人交流，我不在他身邊的時候，父親多數時間都是在沉默。

如今說話更是磕巴，我聽得出來他是想逗我開心，笑著笑著卻又哭了。

我將手機里的錢一一給他看，說我掙了很多錢，叫他以后不要那么操勞辛苦。

前面的那些年，我不懂事的懷著一腔熱情去追著賀夢遠跑。

后面的這些年，我卻只想陪在父親身邊盡我這遲來的孝。

就像生離死別不過是在平常的事情，卻總是要經歷著，哪怕跌倒了也要爬起來。

在父親出院的那天，我退掉了那間我們租下的小房子，從房東那里領回了押金。

那是一疊嶄新的鈔票，我一張一張的數著，仿佛看見了當年的父親。

他直了半輩子的腰桿在那一刻彎了下去，是名為生活的稻草壓垮了他。

我那時候還在想著賀夢遠，眼神飄忽間卻看見父親的食指一張一張碾過手中的鈔票。

他將那疊舊鈔票的每一張錢都捋的很平，將每一個細小的折角都平整展開。

我將父親帶上了車，像小時候那樣挽住了他的胳膊，帶著他坐上了回家的高鐵。

在那一刻，賀夢遠這三個字似乎被我拋之腦后，我們也都默契的沒有再提起。

就像人不能總停留在過去，日子總是要向前看的。

在高鐵發車的一瞬間，我握住了父親的手，久違的心安。

我對他說，我想回家，我們回家。

就像當初，我抓著賀夢遠的手，認認真真的告訴他我要和他結婚一樣。

只可惜當年的話終究只是妄想，將希望寄托在一個外人身上，明顯就是不可取的。

只有自己有了底氣，才有了自信，才可以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于是與賀夢遠認識的第二十七年，許梨云終于決定放手，還他自由。

世界上沒有孟婆湯，所以時間留下的傷疤只能由時間來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