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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氣。
那些人無一不沾染了濃重的魔氣,
重華從不修魔,無法駕馭這些濁瘴,神農(nóng)臺雖能勉強凈化,
卻也是杯水車薪。染病的人太多了,許多人沒有等到神農(nóng)臺救治就已經(jīng)無法承受瘴癘痛苦而亡,
有些人沒有死,
但也得了失心瘋。
在戰(zhàn)場上見識過燎國國師九目琴的修士們都開始紛紛揣測,
說那只怪禽就是九目琴其中一只眼睛里放出的魔獸。
又有人說,
這是燎國新煉出的魔禽,可以引云降雨,使得沾上過雨水的人被魔氣所侵染。
眾說紛紜,
一時間人心惶惶。
君上為此愁眉不展,偏生姜拂黎和夢澤此時都不在王都,姜拂黎云游未歸,夢澤則在不久前因身體不適,又去了別城的湯泉宮療養(yǎng)。城內(nèi)雖然有別的藥修,但事發(fā)突然,又是從前從來沒有遇到過的病癥,所以那些藥修們忙得焦頭爛額,卻仍然是捉襟見肘。
顧茫也受到了這場暴雨的影響,不過他一直在竭力克制著自己,沒有讓自己暴走失控。
重燎之間的情勢一天比一天危急,終于有一天,燎國陳布于重華邊境的大軍集結(jié)壓境,兵走險路,選了一條最短也最偏奇的路線,往王城方向繞襲。
面對這樣岌岌可危的境況,朝中一片混議。有人說應(yīng)當(dāng)趕往前線主動開戰(zhàn),有人說應(yīng)當(dāng)趁此時機加固王城防御,竟還有人在這時候唉聲嘆氣嫌王城修建位置離燎國過近,為降低戰(zhàn)損,建議直接棄城遷都。
這些人平素里就是繡花枕頭,之前那場惶惶大雨,將他們里頭的谷草全都泡爛了,臭氣簡直彌漫到了外頭來。
并且還振振有詞:如若那頭怪禽再次出現(xiàn),讓修士們都染上了疾病,那這仗還怎么打?
先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沒準那頭怪禽,就是他們重新煉制的新的血魔獸,這直接對沖,豈不是全無勝算?至少咱們要先研制出能夠驅(qū)疫辟邪的解藥,才能和燎國正面交鋒,否則就是白白地浪費戰(zhàn)力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各執(zhí)一詞,好像一只怪獸身上冒出了無數(shù)個腦袋,互相都在吠叫撕咬著。君上直被吵嚷地頭疼欲裂,又確實無法解決魔氣疫病的問題,只得接連修書催促不知在哪里逍遙的姜拂黎回城。
撐到第八日的時候,姜藥師總算是收到了書信,趕回了帝都。
閉關(guān)三日,解藥終出。
正好這一天,擁藍關(guān)傳來捷報,說擊退燎國前頭軍隊,燎軍暫后撤回了凰河北面。朝中頗慰。君上一為祝捷,二為布藥,三為再議應(yīng)戰(zhàn)之策,于是傳訊王城諸君,今夜戌時,于王宮金鑾殿設(shè)宴,宴上賜藥議事。
這場宴會,墨熄原本是不想去的。他對君上的厭惡已經(jīng)到了極致,之所以還沒有去和君上算總賬,實是因為國中動蕩,內(nèi)憂外患,而且顧茫最近的身體狀況也非常差,出了渾天洞一事,他們?nèi)ヅR安找引魂大修的計劃也被拖后了。
===第164章===
他擔(dān)憂顧茫的身體,卻也不放心交給其他人醫(yī)治,碰巧夢澤不在帝都--聽說他們前腳剛走,夢澤就害了病,不得不前往湯泉宮調(diào)養(yǎng)歇息。
于是既然姜拂黎也會在宴上出現(xiàn),并且還會帶來抵御魔氣的藥,墨熄想了想,還是打算帶顧茫同往。
覆面戴著終究是有些悶人,顧茫坐在馬車上的時候,就將那面具往上推,露出一雙迷迷蒙蒙的藍眼睛,托腮望著竹簾外晃動的燈影。另一只手則一直在把玩著慕容楚衣留給他的那一只小竹武士。
顧茫有兩樣最寶貝的東西,一樣就是這只竹武士,還有一樣則是那個來歷不明的錦囊。
這錦囊,墨熄從第一次在落梅別苑瞧見它起就一直很在意,可是無論顧茫恢沒恢復(fù)神識,都沒有告訴過他這個錦囊的來歷,問得多了,他就只可憐兮兮地說我也沒什么印象,完全想不起來,只知道它很重要。
墨熄每次一瞧他那委屈模樣,再多的話也就說不出來,后來就更不愿意再刺激他,只好忍著不讓自己看到那個錦囊就干生悶氣。
顧茫后來大抵也瞧出他的不高興,于是給他瞧過錦囊里的東西其實什么稀罕的物件都沒有,就是一塊潔白的貝幣,上頭不知是誰,寫了一個淡淡的火字。
是什么火系術(shù)士給你的么?
顧茫搖頭,癟著嘴嘟嘟噥噥地說我就是不知道啊,一邊把貝幣放回去,又把錦囊重新貼身收好。
只是覺得很喜歡,不能丟。
而那到底是誰贈與他的東西,讓他這么喜歡,讓他和慕容楚衣的竹武士一樣心心念念地放不下,至今仍是不解之謎。
到了金鑾殿,眾門閥已來得差不多了,卻仍顯得冷冷清清。
墨熄參加過重華許多宴會,極少見到如今晚一般慘淡的情景岳府自是不用多說,岳辰晴根本沒有來赴宴。夢澤公主的席位也是空著的,還有望舒府
看著屬于慕容憐的那個位置,墨熄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感受。從臨安見聞中,他已然知道慕容憐就是顧茫的另一個兄長,血緣親密甚至超過了慕容楚衣,可是慕容憐和慕容楚衣畢竟不一樣,他就像他自己所抽的浮生若夢,吹到風(fēng)中,散作迷霧。
誰也捉摸不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從小到大,慕容憐沒少欺凌折磨過顧茫,甚至在顧茫回城之后將他丟去落梅別苑羞辱,好像只要將顧茫打壓得越慘,卑賤的境遇越甚,他就越安心。可是顧茫真的有危難了,他又不愿意了,要死要活也會把人救回來。
周遭有貴胄在竊竊私語。
哎,聽說了嗎?望舒君好像快不行了啊。
是嗎?君上不是已經(jīng)派了神農(nóng)臺最好的修士救治,怎么還會
一直就吊著一口氣呢,君上也是為了他盡力啦。
除了君上誰還管他呢,人緣那么差。
紅漆卷云腿的宴桌空蕩蕩的,墨熄忽然想到趙夫人死后,慕容憐也早已沒有可親之人了,他看似一呼百應(yīng),其實擁護他的不過都只是仰仗于他的仆從,或是畏懼于他的下屬罷了。
不知顧茫對于慕容憐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呢。
宴開了,君上與姜拂黎一同從后間出來。姜拂黎在外云游許久,似乎是清簡了些,大抵是因國運危重,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桀驁不馴,而是安靜地站在君上旁邊,青衣寬大,寬袖垂攏,低著眼眸,難得的沉穩(wěn)可靠模樣。
今日喚你們前來,發(fā)配解藥是其一,其二便是孤指望你們計較出一個應(yīng)對之道。君上于鎏金楠木圈椅上入座,至于那些不戰(zhàn)而退的諫言。
他陰惻惻地抬眸:若有誰想說,便不必再說了。
那幾名鴿派老臣耷拉著眼皮互相悄沒聲地瞥看著。
君上將這股暗流盡收眼底,冷笑道:還給彼此使眼色呢?之前你們主退的原因是說魔瘴難消,孤覺得也是那么回事兒,可如今姜藥師把解藥都煉出來了,還想著打退堂鼓。就這么怕?
有老貴族顫巍巍道:君上,燎此次失信于前,妄用禁術(shù)在后,其意圖便是要奪回他們的最后一縷血魔獸殘魂。其實我們大可以對那血魔獸殘魂做些手腳,然后將它還給燎國,這樣他們便不至于大軍壓陣,與我朝一決死戰(zhàn)。那血魔獸呢,因為被咱們損壞了,燎國一時半會兒也無法將它復(fù)原,那么大戰(zhàn)就可以再拖上個十年八年
君上嘿嘿笑了:拖個十年八年做什么呀?
這個,十年八年間,什么都有可能。重華可以設(shè)法將他們復(fù)活血魔獸的謀劃打斷,也可以研究沉宮主留下的仙獸圖錄,煉出仙獸與之對抗。總之老臣以為,重華如今正值薄弱之際,實在不適合以卵擊石,望君上三思。
君上大笑道:諭述君,孤看十年八年不是為了給重華時間準備,而是為了給您老人家養(yǎng)老吧?您看您這個歲數(shù)了,過了十年八年也就差不多該歸了,您駕鶴西去之后,哪兒管它洪水滔天呢?
諭述君被君上戳中了內(nèi)心,陡然變色,但仍堅持道:君上,蒼天可鑒,老臣句句丹心
君上仍笑著,眼睛里卻一點笑意也沒有:嗯,拖下去吧。
君上!
笑容消失了,王座上的男人看上去冷到了極致,簡直像是渾身都在散發(fā)著絲絲的寒意。
孤說,把他給我拖下去。
是!
姜藥師的解藥不必再留諭述君府上的一份了。君上淡漠道,誰若再說這主退之言的,都趁早給孤解甲歸田,不過自然了,藥,孤亦是不會予你們,誰愿為重華出頭,為百姓做事,孤才愿保誰的命。如諭述君這般想著要偏安一隅回家種地的
他眼中寒光森森,貝齒輕扣。
那便自求多福吧。
能夠驅(qū)散魔氣保住性命的藥劑掌握在君上手里,一時間那些原想要七嘴八舌的人都紛紛閉了嘴。
君上一雙鷹眼環(huán)顧了整個大殿,而后又笑了:你們要一直都像現(xiàn)在這樣,如此整齊劃一,言聽計從,那重華一統(tǒng)九州,四海升平,就有盼頭了。
墨熄聽在耳中,不由一陣厭惡。
君上說什么最后都會繞到子民樂業(yè),百姓安康上來,盡管從前他就知道君王之心不可測,所言不可能全然是真的,但也不知他能虛偽到這個地步。其實說到底,君王對黑魔根本不是一個用的態(tài)度,而是貪的態(tài)度,顧茫曾經(jīng)冒著那樣大的痛苦為他搜羅來的術(shù)法,恐怕都是君上垂涎已久的東西。
四海升平是假的,是套話,是他驅(qū)策忠臣與英雄的一面旗,一統(tǒng)九州才是這個男人的真言。
既然暫且無人再主退,君上便命姜拂黎去將錦盒中的驅(qū)魔藥一一派發(fā)給每個府邸的主人。等待之中,顧茫坐在墨熄旁邊,一雙藍眼睛安靜地跟著姜拂黎動來動去。
你為何總看著他?
顧茫道:他發(fā)的是什么?大家都好像都想要。
墨熄就解釋道:是藥。
藥不是很苦么?顧茫皺起眉頭,為什么都等著吃這個我們也會有嗎?
墨熄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頭:我會給你想辦法要些甜的。
看著顧茫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墨熄在心中嘆了口氣,轉(zhuǎn)眼看向遠處布藥的姜拂黎。他打算等宴會散后單獨和姜藥師談一談,不知顧茫的病情還有無方法可釋緩。
姜拂黎正在和長豐君說話,渾天洞一戰(zhàn)過后,小蘭兒昏迷至今,她靈核被江夜雪奪去,又被施做了傀儡,小小一具軀體承受了太多的苦難。長豐君因此悔恨不迭,這些日子也為女兒的康健操碎了心,他拉著姜拂黎不停地說些什么,但姜拂黎始終淡淡地,只回個一兩句,最后干脆抽袖子走人。
只是他與長豐君言語之間,他遞給長豐君的一小粒驅(qū)魔藥不慎掉在了地上,長豐君顯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復(fù),傷心至極也不想管自己的死活,根本不理會這一枚驅(qū)魔丸滾到了哪里。
姜拂黎掃了他一眼,也不打算和他啰嗦,只替他把藥從地上拾了,長手指一推,放回筵桌前,而后管自己轉(zhuǎn)身去到下一桌。
可目睹了這全程的墨熄卻隱約覺得有哪里不對勁,他尚未想清楚是哪里怪異,有一種毛骨悚然的直覺先爬了上來。
他盯著姜拂黎看,瞧不出任何異樣,但就覺得似乎有一個很重要也很淺顯的東西錯了,只是他一時竟想不起來。
姜拂黎不對勁,有一點非常不對勁,到底是哪一點
正當(dāng)他皺眉深思時,忽聽得一個飄忽幽冷的聲音在金鑾大殿門外響起
放下你們手中的藥。都別吃。
眾人一怔,齊刷刷地向門外看去。
但見一個寶藍色華袍的男子慢慢地拾階而上,眉眼似狐,神情懨懨,他看上去非常虛弱,但至少是能走能動,也神智清明的。
有人驚嚷出聲:哎呀,望舒這個緩步行來的男人,不是傳言中命懸一線重病難愈的慕容憐,又是誰?
第179章
宮
大殿內(nèi)一時寂靜如死,
唯獨那些高照的纏龍紋蠟燭還在張揚地燃燒著,映亮每一個人的臉。慕容憐慢慢地從陰影里行出,
步入殿內(nèi),
在目光之海的中央站定。
抬臉,
三白桃花眼幽冷地望向王座上的那個男人。
君上。
王座上的男人卻沒有在看他,而是用一種近乎可怖的眼神盯了神農(nóng)臺的大長老一眼,而后才轉(zhuǎn)過來,與慕容憐目光相接。
明明是如臨深淵的一張面容,卻還勉強鋪上一層熱絡(luò),幾分關(guān)切,笑道:望舒君身體有虞,怎的還來赴宴?
慕容憐淡道:托君上的福,
已大好了。
說罷便又對眾人道:放下你們手里的藥,
那不是解藥,是毒藥。
眾人悚然皆驚:什么!?
君上沉默片刻,眼波黑沉,
而后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神農(nóng)臺長老過去攙扶慕容憐:陳長老,
望舒君這些日子總說胡話,
你這當(dāng)主醫(yī)官的,
也不知道將他看仔細了。還不快帶他下去休息?
啊陳長老愣了一下,
忙顛顛地下去,是,望舒君您病得都出臆癥啦,
快和老臣往內(nèi)室去小歇片刻。
說罷就想去拉慕容憐的袖子,但慕容憐卻乜過眼,冷淡地對陳長老道:老寶貝,這段時日你給我的藥里摻了些什么,你心里清楚的很,趁我現(xiàn)在脾氣還沒上來,趕緊給我滾。否則我讓你知道什么叫疼。
陳長老滿頭冒汗,被慕容憐訓(xùn)得直縮脖子,又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往向君上。
君上的臉色逐漸地有些發(fā)青,但仍是沉著氣,擠一絲笑來:慕容憐,孤看你是病昏了頭。
慕容憐沒吭聲,他是所有旁戚里生得與君上最為相似的,而此刻他立在殿下,那張與君王相近的臉全無恭敬,漠然對著王位。
這讓君上陡生一股激靈,很久以前那個關(guān)于紫微星亂,兄弟鬩墻,同室操戈的預(yù)言猛地浮上他的心坎只是慕容憐乃是旁系,并非主族,怎么會是他?如何會是他?
手一點點在楠木扶椅上捏緊,經(jīng)絡(luò)根根暴突。
卻還咬牙笑道:也怪孤,沒有醫(yī)好你。讓你失了神智,跑到這金鑾殿上來胡鬧。
君上說的這是哪里話。慕容憐淡淡道,君上這些日子,可是日夜都讓陳長老好生照看著我。既不能讓我馬上死了,免得引人懷疑,又不能讓我恢復(fù)康健,因為我知道的太多。
君上嗤笑一聲,陰著臉:你是浮生若夢抽得太多,花天酒地,醉生夢死。孤看你連醒與夢都分不清了。
他反復(fù)強申慕容憐害了臆癥,胡說八道,原本眾人還驚懼不信,但此刻一提浮生若夢,有些人臉上的神色就有些放松下來
誰都知道浮生若夢抽多了,人會產(chǎn)生幻覺,慕容憐這幾年從來煙袋不離手,想來已確實是病入膏肓。再看慕容憐此刻的模樣,衣冠隨意,不經(jīng)打理,確實是一副瘋模樣。
然而這些人里卻不包括墨熄。
墨熄太清楚慕容憐這個人要搞事時的樣子了,哪怕儀態(tài)再是不端正,眼神卻是狠冷的,像盤旋在青空之上的兀鷹。更別提他如今已知君上是個什么樣的人,還有姜拂黎給他的隱隱不適感
慕容憐沒有瘋,是君上希望將他打成一個瘋子。
因為瘋子說的話,自然是不可信的。
這時候,他的衣袖忽然被輕輕拉了一下,墨熄回頭,見顧茫怔忡地望著慕容憐,心中微動,問道:怎么了?
顧茫答不上來,癟著嘴,呆呆的。
過了一會兒,說道:我眼熟他。我之前被關(guān)起來,大家說我刺殺了一個人,是他嗎?
墨熄拍了拍他的手安撫道:那件事不是你做的。
顧茫又不吭聲了,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慕容憐,忽然又道:要讓他。
什么?
顧茫好像也被自己的反應(yīng)呆了一下,但還是遵從本能地:我記得我要讓他,不能恨他。
又有些苦惱地:但我不記得他是誰了?
正喃喃叨叨著,慕容憐忽然側(cè)過臉來,目光越過其他人,徑直落到了顧茫臉上。以顧茫此刻的心智狀況,他很難說清楚慕容憐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煩躁、攀比、認同、釋然好像這些情緒一一經(jīng)過,最后卻又雜糅在了一起。
顧茫大睜著眼睛,有些迷茫地望著他,腦中卻隱約一疼,似乎閃過月夜河灘邊慕容憐沾血的臉龐,伸手推搡催促著他:逃啊!再不跑你就說不清了!
顧茫忍不住低低地悶哼一聲,抬手扶住自己抽痛的額角。
你這個賤奴!就你也配碰我爹爹的東西?你給我摘下來!
戴上這鎖奴環(huán),你就永遠是我慕容憐的走狗。
孩提時與少年時那些充滿了惡意、布滿了尖刺、飽含著懷疑的尖利嗓音刺痛著他的頭顱,最后卻又都成了一個女人溫柔的聲音:
===第165章===
阿茫,他們是與你有活命之恩的,許多事情林姨說不清楚,但是不要太恨他們,好嗎?
還有慕容憐遇刺時沙啞的催促。
快逃
顧茫忍不住低頭皺眉,咬著后槽牙,眼神混亂。覺察到了他的異樣,墨熄立刻問:你怎么了?
我顧茫低聲嘟噥著,我不知道。他抬眼再一次望向慕容憐,這一次是和慕容憐對視了。慕容憐的眼神一下子有些閃躲,但隨后又轉(zhuǎn)回來,不服氣似的瞪著他,再到最后,卻一點點地軟下去,變得平靜。
顧茫忽然輕聲道了一句:我信他的,他不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