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茫海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不想看你走,我不想看你和其他任何的人在一起。
墨熄的手頓住了,他那張清俊秀美的臉龐驀地蒼白,又驀地泛紅,他明明是已經(jīng)放下希望了,想著只是師兄弟了也罷,只要顧茫能夠康健能夠快樂,能夠輕松自在,怎么樣都好。他再也不會逼他,再也不會強求他,難為他。
可是顧茫的這句話卻像是把他方才親手掐熄的火又點燃起來。
顧茫闔上眼睛,多少年的偽裝終于在這一刻分崩離析。
他說:墨熄,我是真的喜歡你
墨熄的心跳仿佛就在這一刻凝止了,他看著眼前的人,看著那張濕漉漉的,憔悴的,卻真實的臉龐。
他一生做過最好的夢,也不敢聽到顧茫真心實意地道出這句話。
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對不起,從前是我太自私了,是我沒有想過你真的要的是什么,真的怕的是什么,我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保護你,卻不知道卻不知道
卻不知道你會跌跌撞撞地追趕過八年的時光,把最好的青春年華都辜負,只為尋我歸來。我不知道你從那么年輕時就已經(jīng)認定了一個人一輩子。
我不知道哪怕經(jīng)歷了這么多,你最后仍愿陪我,哪怕到地獄去。
顧茫沒有再說下去,他的臉龐被墨熄抬起,墨熄眼眸濕潤的,他抬起手,一點一點地拭去顧茫臉上的淚痕。
低聲道:卻不知道我也那么喜歡你?能喜歡那么久?
顧茫垂下眼睫,輕輕地:對不起騙了你那么多年。
你還要我嗎?
傻瓜我從第一次與你告白,就說過我認了一個人,就是一輩子。墨熄的心都在發(fā)顫了,卻還竭力維持著自己的鎮(zhèn)定。
他不能再在顧茫面前落淚的,他告誡過自己。
于是他彎起那雙濕潤的鳳眸,他展開一個似是無限燦爛,又似是無限悲傷的笑容,他說:我答應過你的事情,都是一生作數(shù)的。這才過了八年啊,你我這人生路還有很長,你說我怎么會不要你。
這兩個承受無數(shù)被迫的謊言、歷經(jīng)多少的悲歡離合的人,傻傻地,怔怔地看著對方,他們因為終于而來的破鏡重圓,于是誰也不再哭,但也因彼此心里都知道人生路雖長,卻注定再也不得康健,不像從前,于是誰也無法釋懷歡言。
他們早已被命運與時勢折磨得遍體鱗傷了,可是當那兩雙沾著濕潤水汽的眼睛互相凝望著的時候,他們卻還是哽咽著,慢慢地從自己心中拾掇出所有的勇氣與溫暖,朝對方盡力綻開了他們如今能浮現(xiàn)的最為柔軟的笑痕。
一雙傷痕累累的困獸,終于再無間隙與隔閡地相擁相偎,冰層融化了,他們終于可以汲取對方身上的暖,分擔對方身上的痛。
從此無盡寒湖也罷,人間四月也好,他都與他在一起,永不分離。
第133章
甜還是我甜?
顧茫慢慢地將身子調養(yǎng)起來。
由于他的情況特殊,
君上也好,墨熄也罷,
都無法在此刻還給顧茫一個公道。墨熄明白君上的意思重塑重華之格局,這是顧茫的心愿,如若就這樣將顧茫的身份公之于眾,所有的犧牲與努力都將付之一炬。
所以無論是君上,
還是顧茫,
都希望他能夠保守這個秘密。
可是墨熄從來都不是個長于偽裝的人,這不是說他口風不言靠不住,
相反的,他嚴謹、自律,一定能夠守口如瓶無法遮掩的只是他對顧茫的感情。盡管他什么也不說,也盡力在外人面前克制著自己,
但沒出幾日,羲和府上上下下差不多都看出來他對顧茫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前他總板著張俊臉,好像顧茫欠了他五百萬的金貝幣沒還,
如今卻是連說話都很沉和,
低低的充滿磁性的聲音很好聽,一點脾氣也沒有。
顧茫休息期間,曾有不長眼的小廚娘來差遣他去幫忙燒火。這本來也不是什么勞累的事兒,只是臟了些而已,
何況顧茫之前就總是負責劈柴生火這一類的活兒的,
于是也就跟著去了。結果墨熄外出回府,聽聞顧茫被拉去燒柴,
徑直就去了伙房,在眾仆伺的驚慌失措手忙腳亂中一把將顧茫拽出來。
廚娘惶惶然:主、主上
胡鬧什么?
廚娘:我就是看他閑來無事,想、想讓他幫個忙。
他還是個病人,怎么能來幫忙。
又對顧茫道:躺回去睡覺。
廚娘:
談及此類事件,有感觸的還不止伙房的仆人,平日里負責羲和府珍玩保養(yǎng)的小廝也有話要說
燒火這件事算什么?我跟你們說個更匪夷所思的,那天顧茫去捉飯兜,飯兜跑得快,顧茫追得急,一不小心撞翻了條案上的那只釉里紅梅瓶,沒錯,就是全府最貴的那一只,摔得那叫一個粉碎啊!
他每說一段,周圍聽他講述的人就發(fā)出哇嘶一類的驚嘆聲。
有小廝心急道:然后呢然后呢?您去通報主上了么?
那仆人一拍大腿:那可不?那只花瓶都夠買一套城北的五進宅院了,我能不通報嗎?我立刻就去跟主上把情況說了。
===第126章===
天啊主上最喜歡那只花瓶了,他該有多生氣
他是挺生氣的,你們知道他跟我說了什么嗎?
眾小廝齊齊搖頭宛如撥浪鼓。
那仆人模仿墨熄的嚴肅語氣:為什么要把花瓶放在那種地方?砸到人了怎么辦?他受傷了嗎?
幾許靜默后,有個小廝發(fā)出了一聲令人極度尷尬地感嘆:哇哦。
沒誰知道墨熄和顧茫之間具體究竟是發(fā)生了些什么,不過墨熄對顧茫的態(tài)度轉變卻是每一個不瞎的人都能看出來的。所幸羲和府人員清簡,對墨熄也算忠心,加上李微管束得當,所以府外之人暫時也并不知情。
李管家,您說主上這是怎么了,顧茫再怎么說也是個叛臣,他現(xiàn)在待他這樣,君上該怎么想,旁人又該怎么想啊
李微籠著衣袖站在風雨連廊下面,望著院中池水粼粼,說道:主上的為人你信得過嗎?
這是當然了,重華有誰比他更正氣?
那咱們就信任他,旁的就別再過問了,他行事一定有他的道理,而我們作為他身邊的人,要做的只有一個。
什么?
李微道:守口如瓶。
在悉心調養(yǎng)下,顧茫的傷口很快就結痂了。由于淬了妖狼之血的緣故,他的體質比從前好了很多,但令人難受的是,姜拂黎雖然能治得好顧茫身體上的傷,卻無法阻止時光鏡效用的減退。那些被山膏閃回的記憶,慢慢地都開始從顧茫的意識中流沙般消散。
顧茫大概也知道自己有些話若是現(xiàn)在不講,以后或許就沒有機會。他擁有的清醒,到底也只是一場上天垂憐,賜予的鏡花水月而已。
于是他問墨熄討來了紙筆,墨熄在他身邊的時候,他與墨熄說話,墨熄不在的時候,他便獨自在房中,將一些他回想起來的事情寫在紙上,每天醒來,他都會看看頭一天寫下的內容,如果有淡忘的,他就會再去記一遍。
他在努力嘗試著延長自己的清醒。
墨熄曾在他睡著的時候,看過他放在枕邊的浣花紙,紙上最顯眼處就寫著他們在學宮的初見,信紙上顧茫寫道他坐在樹下吃粽子,雖然是抬頭看了我一眼,但可惜此人面無表情,唉,應該對我毫無印象。
剛想再仔細看下去,顧茫就睜開眼睛醒了。他見墨熄在翻看他寫的紙頁,一下子坐起來,連忙將紙張從墨熄手中搶過去。
哎哎哎!不許瞧不許瞧。
墨熄怔了一下,你介意?
你看了我多不好意思啊。顧茫護住他的紙,你要看也等我徹底把閃回的記憶都忘了再說,反正那時候我癡癡傻傻的,臉不紅心也不跳,不知尷尬為何物。
墨熄的眼神黯了一下。
顧茫又忙道:哎呀,好了好了,我也不一定那么快就忘光了不是?你看我每天都在加深自己的記憶,沒準過個一年半載,哦不,是十年二十年,我都還能記得呢?
墨熄沒說話,也沒揭穿顧茫的謊言,他只是抬起手,把顧茫的后腦攬過來,彼此額頭相貼。過了一會兒,他捉住顧茫的右手,結著細繭的指腹摩挲著顧茫的食指。
明明有那么多情深意切可訴,山盟海誓可談,可羲和君卻只是撫摸著顧茫的手指,低聲道了一句:怎么手上都沾著墨了,也不知道去洗一洗。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你啊
顧茫笑了:你是師兄還是我是師兄?你厲害還是我厲害?你怎么教訓起我來了?
自然是你厲害。墨熄苦笑道,我至今也無法想象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明都已經(jīng)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卻還是什么話也沒有說,跟著周鶴去做了黑魔試煉。
那有什么辦法,我有我的無奈。你也有你的,君上也有君上的。其實君上做的那些事情,你不要太怨恨他。人在高處,身不由己,說句實話,他若真的心中不存任何善念公正,他完全可以找機會殺了我,但他到底沒有那么做。
墨熄沒有吭聲。
過了一會兒,他垂下睫毛,而后重新裹住了顧茫的手。
寬厚的指掌碰到了顧茫戴著的藍寶石扳指。這枚扳指他之前就已經(jīng)問過顧茫,得知是慕容憐給他的之后,墨熄實在有些不明所以,但當時顧茫的身子骨還很虛弱,他也沒有再多詢探,現(xiàn)在再一次注意到它,墨熄不禁微微皺起眉頭。
顧茫覺察到了他在看那指環(huán),睫毛不易覺察地顫動了一下。他的這種微妙的神情被墨熄盡收眼底,但是墨熄沒有點破。顧茫曾是慕容憐家里的人,和慕容憐之間的糾葛長達近二十載,有些事情經(jīng)過了漫長時光的盤扭,確實是難以一言蔽之的。墨熄也不勉強他,只道:這枚扳指,要我替你去還給他嗎?還是你想親自去見他。
顧茫沒有立刻回答,他展開五指,看著那枚溢彩流光的藍寶石戒指,考慮了一會兒,說道:我還是想自己去趟望舒府。
墨熄沉默須臾,道:好。
顧茫聽他聲音悶悶的,忍不住抬眼笑了:你不高興啦?
沒。墨熄頓了一下,但是要記得戴覆面,披上斗篷。說到這里,他的神情有些黯淡,你知道的,重華許多人都想要為難與你。
顧茫道:我會注意的。
屋內的水滴漏慢慢流淌著,時辰已經(jīng)不早。
墨熄道:那我先回書房了,你早些休息。我還有些卷宗要看。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來找我,沒人會攔你。
顧茫笑道:你也別給我太多照顧啦,千萬別忘了我是罪臣身份,在外人面前要收斂一些。
墨熄因這一句外人而怦然心跳,陡然心酸,心跳是因為他等了那么多年,從少年到而立,等到了三十余歲,才等來一句顧茫真真切切的認可。
心酸則是因為他們經(jīng)歷了太多,許多嶄新美好的東西都已經(jīng)磨破,他們兩個人都像打了補丁的布匹,雖然還完整,卻終究是面目全非了。
顧茫看出他心情不好,于是逗他:墨熄。
嗯?
顧茫趴在枕頭上,抬頭笑道:批完卷宗回來我這里睡吧,別回你自己房間啦。你讓我睡主臥,自己睡廂房,一連那么多天,傳出去又說我欺負你。
墨熄低著頭,抿著唇,不吭聲。
月光灑下來,照在他的耳緣,透出些薄薄的緋紅。
墨熄最后低聲說了句:你還是好好休息。
顧茫的笑意便愈發(fā)濃深了,他垂著眼睫,從被褥里伸出手,摸了摸小師弟的臉:你好乖啊。
可惜師兄沒有糖可以賞給你吃。
墨熄抬眸看了他一眼,忽然俯身,在他唇上輕輕地吻了一下。他自然是不敢吻得太深的,他心中有埋得那么深的火,而顧茫的氣息會讓火星成為火海。所以墨熄只是親了一下,就坐直了:我回去了。
顧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甜嗎?
見墨熄不答話,繼續(xù)頗不要臉地追問:嘿嘿,糖甜還是我甜?
墨熄不太擅說什么情話,把他惹急了惹怒了他還能崩出一些獸性十足的短句,但當他溫柔繾綣的時候,他其實嘴笨得厲害,也老實的厲害。
所以面對顧茫撩逗他的發(fā)問,他不知道該回應什么,于是只抬起手,伸出兩指,在顧茫的額心中央輕輕點了一下。
顧茫被點了,趴在床上踹了兩腳被子:好歹說句話呀你。越長大越悶,悶死你算了。
墨熄沉默一會兒,還真的說了一句話。他說的是:那。
顧茫:
作者有話要說:
墨熄:為什么隔壁表白之后情話能力up,up,而我表白之后成了語死早?
隔壁二狗子:因為你沒有經(jīng)歷過五年游學深造,你以為我四處游歷多年,看的書只有正經(jīng)的法術書嗎?我也看了很多坊間話本好不好!
第134章
戀十四年
第二天晚上,
顧茫準備去望舒府歸還扳指。
為了掩人耳目,他披上了斗篷,
戴上了銀制覆面修真界常有些修士會做這樣的打扮,倒也不會分外惹眼。
臨走前,墨熄給了他一塊玉佩。顧茫覺得好奇,擺弄著那塊玉佩問道:這是做什么用的?
羲和府特使的佩件。不然望舒府的守備問你,
你該怎么說?
顧茫笑道:我就沒打算走正門。我要飛檐走壁。
墨熄當真了,
一把將他拽過來,嚴肅道:不要胡鬧,
慕容憐那個脾氣你不是不清楚,一會兒又被他欺負。他的手勁大,顧茫又猝不及防,倆人挨得極近,
墨熄低著頭,呼吸拂在他的耳鬢邊,低聲道:站著別動。
他說著,
低了頭,
將玉佩系在了顧茫的腰封處。他做這件事的時候很專注,側著臉,五官立挺,睫毛輕動的時候就像兩葉柔軟的小扇子,
在鼻梁處投下陰影。墨熄的皮膚特別緊繃光潔,
顧茫這么近距離盯著他,居然也看不到什么瑕疵,
就像溪水里浸潤的瓷玉一樣。
好了。墨熄說,你就說是我派去的人,給他們看這個玉佩,他們不敢攔著你。
顧茫笑著撫摸過玉佩穗子,忽然抬起手,捏過墨熄的下巴,湊近了親了一下。
行,那我就說我是你的人。
墨熄:
墨熄望著他,看著他的師兄像他一生最好的夢一樣立在他面前,忽然就有些舍不得:要不還是我跟你一起去,我在望舒府外面等你。
顧茫怔了一下:為什么?有了這個玉佩,你還怕我被慕容憐為難嗎?
墨熄側過頭:我也就是隨便說說。
顧茫慢慢地反應了過來,笑了:你是不是不想和你顧茫哥哥分開?
墨熄抿了抿嘴唇。
他不是不想他是怕。
他怕與顧茫的離別。大抵是因為知道顧茫的清醒是有時限的,又大抵是因為他和顧茫曾經(jīng)的分別實在是太苦又太漫長了,所以他那么強大的人,竟會如此畏懼顧茫離開他的視線。
顧茫伸出手,兄長般摸了摸他的頭,這個舉動讓墨熄的心坎愈發(fā)濕潤。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被顧茫這樣對待過了。
這件事我想單獨去做,但你不用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顧茫說著,纖長的眉眼倏爾展開一個柔和的笑,你顧茫哥哥什么時候騙過你呢。
這話說的過分了,墨熄道:經(jīng)常騙。
顧茫忍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哈哈哈,好好好,你講的很有道理,你別瞪我是我說錯了,你罰我吧。
墨熄低聲道:你現(xiàn)在這個身子骨,經(jīng)得起我怎么罰?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里有些天生的侵占欲與控制欲,雖然不張揚,但卻深不見底,顧茫被這樣望著,不由地就有些胸腔發(fā)熱,心頭發(fā)軟。